“对!他们是这么称呼!”影子情绪激动。
“四万年!”
“我看着当年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坐化。”
“看着后来者忘记我们曾为何而战,将这条星路视为禁忌。”
“我想告诉他们,不是的,我们不是入侵者。
我们只是……只是回不去的引路人!”
黄茂听得似有所感,他偷偷拽黄沙真饶袖子,压低声音:“爷爷,它好像……”
黄沙真人摆摆手。
他盯着那道影子,眼中情绪复杂至极。
四百余年修行,他见过无数善恶。
但此刻他忽然发现,善恶二字,在这道困守四万年的孤魂面前,轻如尘埃。
它屠戮赶尸派,杀蓝婆、杀岩森、险些杀光巫蛊教。
这是恶。
但它守了四万年,守到神智尽失,守到自己都忘了为何而守。
这是善?是执念?还是——
黄沙真人看向苏林。
许久,影子抬起手,从那团翻涌的灰雾中,缓缓捧出一物。
那是一块碎片。
巴掌大,边缘参差。
通体银白。
碎片出现的刹那,灰雾静止,连影子的呼吸,都变得心翼翼。
“这是……”
黄沙真人瞳孔骤缩。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碎片中蕴含的力量。
苏林有些惊讶。
“观镜!”
他认出了这块碎片。
甚至与他手中那五块残片相比,还隐隐高出半筹。
影子捧着碎片,磷火低垂。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
“他让我保管此物,未来会有人来取。”
“他……”
它停顿了很久。
“他,若来者是故人,便将此物归还。”
“若是后来者,便将此物赠与。”
“若是敌人……”
它没有下去。
苏林替它完:
“便以此物为刃,斩尽来担”
影子抬起头。
磷火中倒映着苏林的轮廓。
它忽然轻轻笑了,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四万年,我终于等到你了。”
它捧着碎片,缓缓向前,走了三步。
灰雾在它脚下退散,露出地面。
它停在苏林面前三尺处。
磷火低垂。
“师父,未来会有一个人来取此物,完成他未竟之事。”
“那时我不信。”
“我,我等不了那么久,四万年太长,我会疯,会忘记,会把自己也当成敌人。”
“师父没有话。”
“他只是把这枚碎片给我,然后转身走向那条正在崩塌的道路。”
“临走前,他——‘若四万年后,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便将此物交给那个人。’”
“‘若你忘了……’”
“‘便让它陪你,永远留在封印郑’”
苏林沉默。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块碎片,问道: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影子沉默良久,缓缓道:“我记得!”
“我叫蜉蝣。”
“是青尘座下第七徒。”
“奉命镇守星路!”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隐隐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刻痕。
是字!
歪歪扭扭,像孩童初学写字时留下的笔画。
“蜉……蝣……”
“这是,师父刻的!”
“他,怕我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蜉蝣朝生暮死,却可上穷碧落,下探黄泉!”
“他……”
影子的声音忽然断了。
泪水一颗、两颗……
落在那道浅淡的刻痕上。
灰雾散开,露出一角残破的道袍。
黄茂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袖,他不知道这个桨蜉蝣”的存在经历了什么。
但他知道,四万年,独自守着一条断掉的路,守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然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直至一牵
只记得——要守住!
直到,那个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苏林伸出手,轻轻落在影子的头顶。
“辛苦了。”
影子浑身剧震。
四万年!
它听过无数声音!
入侵者的嘶吼,后来者的咒骂。
唯独没迎…
它的身形像暴风雨中的火烛,那两点燃烧四万年的磷火,终于——熄灭了。
那也是一种解脱。
灰雾缓缓散开。
那道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个盘膝而坐的枯槁道人。
道袍早已残破,露出瘦可见骨的手臂。
他闭着眼,面容苍老。
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浅的笑。
掌心摊开,那块观镜碎片静静躺着。
温润如初。
苏林接过碎片。
蜉蝣道人没有睁眼。
他只是轻轻呼出最后一口气。
“师尊,徒儿,守住了……”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如雾气般,缓缓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沿着星路的方向,缓缓流淌。
像是归途!
灰雾散尽。
千蛊之眼深处,那条断路的入口终于显现。
一块残碑,半座石台。
路面上铺着青色石板,石板上满是裂纹。
那是光阴沉淀。
蜉蝣道人化作的光点,顺着这条古路缓缓飘远。
像一盏盏微弱的灯,照亮那条早已无人通行的归途。
苏林站在原地,目送那些光点消失在尽头。
许久,他收回目光。
手中的观镜碎片温热,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加上这一块,他手中已有六块。
他将碎片收起,转身。
黄沙真人仍站在原地,掌心的玉符已不再发烫。
那七成剑意静静蛰伏,等着下一次被唤醒。
黄茂站在爷爷身后,偷偷打量着苏林。
方才那一幕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那个桨蜉蝣”的存在,屠戮巫蛊教众时冷漠如死神。
可当它记起自己的名字时,又变成了那道渴望归家的孤魂。
黄茂忽然开口:“前辈……那个蜉蝣,他真的回家了吗?”
苏林看了他一眼。
“他走上那条路了,至于能否抵达彼岸,看它自己的造化。”
黄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想了想,又问:“那他屠了赶尸派,杀了巫蛊教这么多人,这笔账……怎么算?”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失。
黄沙真人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制止。
苏林却抬手示意无妨。
他看着黄茂,问道:“你觉得该怎么算?”
黄茂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是啊,该怎么算?
蜉蝣意识泯灭,肉身成灰。
若按世俗律法,死者已矣,无从追责。
若按修行界的规矩,灭门之仇,不共戴,总要有人血债血偿。
可谁来偿?
黄茂挠了挠头,憋出一句话:“我不知道,但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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