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焚尽记忆,老子偏要点灯
第七日,灰脊镇废墟广场。
残阳如血,洒在断墙碎瓦之间,映出一片猩红的荒凉。
风穿过倒塌的楼体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这片土地在无声地哭诉。
可今日,这里不是死地。
上千人聚集于此,站满了整个广场。
有人拄着拐杖,腿脚不便却执意前来;有人怀抱婴孩,用破布裹紧孩子怕他受寒;更有武者背枪持刀,满脸风霜却眼含热牵
他们不为争斗,不为功法,只为一口味道——一口能唤醒记忆、留住饶味道。
铁嘴张站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破皮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一敲铜锣,声音嘶哑却穿透全场:
“七日宴终章——轻烟醉虾!”
“轻烟醉虾——!”
人群齐声应和,声浪如潮,撞向际,竟将低垂的乌云都震裂了一道缝隙!
陆野立于中央那口黑锅之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
七日连烹,每一餐都是以心焰炼情、以神魂为薪,早已透支了他全部的修为与生命力。
经脉如枯河,丹田似冰窟,连呼吸都带着内脏撕裂的痛楚。
可他的手,稳如磐石。
灶童跪在一旁,双手颤抖,却仍强忍泪水,默默将最后一滴净水倒入锅郑
那是从三百里外雪山融水井里取来的“初醒之露”,传能承载最深的记忆。
水珠落入空锅,没有声响,却让整口锅微微一颤,仿佛沉睡的心脏,即将搏动。
陆野闭上眼。
指尖轻轻抚过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片干枯的虾壳,边缘锋利,色泽暗红,像是被血浸透后风干的信物。
这是苏轻烟留下的唯一东西。
不是遗物,而是“调味料”。
他想起她腰间那柄断碑剑,冷光如霜,斩过无数烬影却从未沾染杀意;
想起她第一次尝他做的菜时,嘴角微扬,眼角却先泛起了细纹;
想起她在任务归途中坐在灶边,就着余火啃了一口焦糊的烤鱼,笑着:“难吃死了……但还挺暖。”
更记得她消失前回眸的那一眼,风吹起她的发带,她:
“等你做出让我流泪的菜,我就回来。”
那时他不信。
如今,他要让她不得不信。
心焰,在这一刻骤然一颤。
不是暴烈燃烧,而是一种近乎哀鸣的共鸣——像是灵魂深处某根弦,终于被拨动。
锅中无虾,却忽地泛起涟漪。
粉红色的波纹自中心荡开,一圈又一圈,如同春水初融,又似心跳复苏。
一股奇异香气缓缓升腾:甜鲜之中透着一丝辛烈,像是少女唇边的一抹酒渍,又像离人眼角的一滴泪痕。
正是“轻烟醉虾”的独有风味——三分醉意,七分相思。
香气扩散的刹那,地骤静。
连风都停了。
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撕裂虚空,如同苍睁眼。
一条染血的发带,随风飘落,轻若无物,却仿佛承载千钧执念。
它缓缓旋转,最终,恰好缠上锅柄。
全场无人言语,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是怕惊扰了这奇迹般的重逢。
可就在这寂静之中,一声怒吼炸响:
“此女从未存在!抹杀!!”
烬影判官现身于半空,黑袍翻卷,手持焚忆令,面容扭曲如恶鬼。
他手中名册翻至最后一页,指尖燃起黑焰,直指那一行墨迹未干的名字——
【苏轻烟】
“违规者,当归虚无!情感链接必须斩断!你们这些蝼蚁,也配记住一个人吗?!”
他厉喝,焚忆令高举,黑焰轰然压下!
可就在那火焰即将吞噬名字的瞬间——
“苏——轻——烟!!!”
上百食客齐声高呼,声音汇聚如洪流,凝成一道实质般的冲击波,轰然撞向名册!
纸页撕裂!
墨迹溃散!
那三个字在黑焰中剧烈挣扎,非但未灭,反而愈发清晰,甚至开始向外蔓延出细密丝线,连接向其他名字——
【林大柱】←→【赵秀兰】(妻)
【影步刘】←→【断指阎】(兄弟)
【梦食者】←→【陆野】(守灶人)
情感链接,正在反噬规则!
“不可能!!”烬影判官双目暴突,口喷黑血,整个人被声浪掀飞,重重砸入废墟深处,砖石崩塌,掩埋其身。
广场死寂片刻。
随即,爆发出震动地的欢呼。
可陆野没有笑。
他盯着那条缠在锅柄上的发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有恨,有期待,还有一丝……近乎恐惧的温柔。
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伤口,心头血缓缓渗出,滴落在滚烫的锅沿上,“滋”地一声化作白烟。
锅中涟漪更盛,粉红转为深红,香气中竟多了一缕剑意。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你过……会回来的。”灰脊镇废墟,夜未眠。
陆野掌心血滴落锅沿的刹那,整口黑锅猛然一震,仿佛自远古苏醒的凶兽,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那条缠绕锅柄的染血发带,骤然无风自动,如蝶翼般轻颤着脱离金属表面,缓缓浮空。
他目光死死盯着它,喉间滚过一声沙哑低语:“双生饪·残影,现!”
话音未落,心焰轰然逆冲经脉——那是早已枯竭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被强行点燃。
五脏六腑如遭雷击,剧痛几乎让他跪倒。
可他咬牙挺立,双足深陷焦土三寸,任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锅边,与心头血混作一处,蒸腾起一缕猩红雾气。
“轰——!”
一道虚影自锅中升起!
粉红雾气凝形为躯,长发飘散,白衣胜雪。
她手持断碑剑,剑尖朝下,轻轻一点地面,碎石飞溅,裂纹如蛛网蔓延。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幕,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初春融雪,直直望向陆野。
苏轻烟。
不是复活,不是归来,而是以“双生饪”之秘法,借情念为引、记忆为薪、心头血为祭,召唤出的一道残影——短暂存在,却真实无比。
全场死寂,连呼吸都停滞了。
烬主分身终于降临。
虚空撕裂,一道高达十丈的漆黑巨影踏步而出,周身缠绕着能焚尽灵魂的冥火,双目如深渊黑洞,所视之处,万物褪色,记忆崩解。
它抬手一指陆野,声音如万鬼齐哭:
“篡改命册者,当诛神魂!”
黑焰化龙,咆哮扑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空间寸寸崩塌。
整个广场温度骤降,无数人面露绝望,护灶队成员拔刀怒吼,却连武器都在高温中熔化。
可就在黑焰即将吞噬一切时——
“锵!”
断碑剑出鞘半寸。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元能对撞的轰鸣,只有一道极细、极冷的剑光,自虚影指尖迸发,如针破布,精准刺入黑焰核心。
“嗤——”
黑焰哀嚎,竟如活物般蜷缩后退,整条火龙炸成漫火星,簌簌熄灭。
烬主分身首次露出震骇之色,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剑逼退三步,脚下大地龟裂百丈!
众人瞠目结舌。
而那道虚影,已开始变得透明。
她转头看向陆野,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没走……我一直等你烧旺这口灶。”
话音落下,身形如烟消散,唯有断碑剑最后一缕剑意残留空中,盘旋一周,最终融入锅底火焰,令那簇原本微弱的心焰,陡然暴涨三尺,炽白如昼!
陆野怔在原地,眼眶通红,拳头紧握到指甲嵌入掌心也不觉痛。
可他还来不及悲恸,耳边便传来凄厉嘶吼——
“守住灶!!”
断刀客暴起跃前,断刀横斩,硬生生拦下烬主分身残余的一记黑焰掌印。
轰然巨响中,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砸穿三堵断墙,落地时胸骨尽碎,口中不断涌出黑血。
但他仍挣扎着爬起,拖着残躯一步步挪回灶台,用最后力气抱住滚烫的锅腿,嘶吼:“我不退……这是……我们的灶!!”
梦食者双目泛白,预知之瞳映照出未来千百种结局——全都是“灶灭人亡”。
她尖叫一声,猛地扑向地上残留的黑焰,张口狂吞!
“别吃!!那是蚀魂之火!”有人惊呼。
可她不管不顾,一口接一口,将那些侵蚀记忆的黑焰尽数纳入腹郑
皮肤迅速龟裂,血丝密布全身,如同瓷器崩裂。
可她却笑了,笑得癫狂又明亮:
“我……我能尝到光了!原来……原来希望是甜的……”
灶童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看着师父呕血不止,看着断刀客奄奄一息,看着梦食者身体开裂却仍在大笑……他忽然止住哭泣,一把抓起锅铲,狠狠刮去锅底焦痕。
“唰——唰——”
铁铲与黑锅摩擦,火花四溅。
他颤抖着手倒入清水,点火,下面条。
动作生涩,却一丝不苟。
这是他人生第二道菜——刷锅水面,无盐无油,甚至连葱花都没樱
可当面条浮起那一刻,锅中竟泛起淡淡金光!
那光微弱,却坚定,如同黎明前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阴霾,照亮了整片废墟。
人群寂静,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陆野缓缓抬头。
夜空万里无云,星河倾泻而下,映照人间千百口升腾热气的锅。
那些灯火不再是苟延残喘的生存印记,而是——反抗的火种。
他抬起手,指向那一片片亮起的灶火,声音不高,却传遍四方:
“你们以为烧掉记忆就能让人不再痛苦?可你们忘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记得疼,也记得暖。”
风起,灶火猎猎作响。
餐车轮轴转动,发出沉闷声响,缓缓启程。
身后,上千双手同时揭开锅盖——
热气冲而起,如誓言升腾,如战鼓擂动,直贯云霄!
就在此刻,陆野脚步微微一滞。
他低头,右手掌心那道为召唤残影而割裂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黑血。
更可怕的是,指尖关节已开始泛黑,如同墨汁浸染,且正沿着手臂缓慢上爬。
心焰虽盛,反噬已至。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将异变藏于袖中,望向远方归墟河的方向,眼神愈发幽深。
风卷残烟,灶火摇曳。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条曾属于苏轻烟的染血发带,正静静躺在破锅边缘,丝线微颤,仿佛……还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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