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老子自己当柴烧
光柱散去,荒原死寂。
风不再吹,星屑凝滞在半空,像是地也屏住了呼吸。
那道贯穿苍穹的金红光柱终于缓缓消散,只留下焦黑的大地上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以及一具跪伏如山的庞然巨物——曾被视为神明造物的规则傀,此刻像一头耗尽生命的古兽,静静匍匐于废土之上。
它的胸口,那枚曾照彻百里的赤玉星核已然黯淡,微弱地闪烁着,如同将熄的余烬。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正从它脊椎中央悄然蔓延而出,沿着锈锅焊死的“契约断点”缓缓爬升,宛如伤口在缓慢呼吸,又似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
陆野站在它的肩头,衣袍残破,指尖仍残留着敲响铁锅时的震颤。
他胸膛剧烈起伏,心脏仿佛仍在燃烧,每一跳都撞击着灵魂深处尚未平息的怒火。
可就在这一刻,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语——
“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声音幽远,却清晰得如同附骨之疽,直接钻进脑海。
“我签的约,是为了救他们。”
陆野猛地捂住头,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不是幻觉,不是错乱。
那是记忆的回响,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存在,正透过时间的缝隙向他低语。
初代宿主。
那个第一个握起锅铲、第一个与系统缔结契约的人。
他的意识还未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侵袭,脚下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他低头,看见凌月踉跄上前,十指颤抖地触碰规则傀的膝甲。
她双眼微闭,精神异能如细丝般悄然探入那冰冷金属的内部。
刹那间,画面如潮水倒灌。
焚毁的厨房,火焰吞噬着菜谱与刀具;跪地求饶的厨师,双手被钉入砧板,口中仍喊着“这一味不能失”;一个孩子被锁链缠绕,活生生嵌进铜柱,成为灶基的一部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滴入汤锅……无数片段交织成一场跨越千年的献祭仪式,每一块甲片下,都裹着一具“容器”的尸骨。
“这不是机器……”凌月猛然抽手,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不稳,“这是坟场。每一个零件,都是用‘人’堆出来的。”
她抬头望向陆野,眼中满是惊骇与悲悯:“你焊上的不是封印……是棺材盖。”
苏轻烟一步踏前,断碑剑横于胸前,剑身上的“否决”符环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恶之物的苏醒。
她目光冰冷,直视那具沉默的巨傀:“它现在归你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要么毁了它,彻底抹去这段因果;要么……被它吞了。”
话音未落,远方沙尘骤起。
三道身影自地平线踏步而来,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凝结出一圈灰白色的霜痕——那是被冻结的系统波动,是旧秩序最后的执法印记。
他们是锅甲武士,混沌灶灵的仆从,全身覆盖流动的青铜锅甲,面无表情,眼中无光,唯有手中长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煮干,留下焦灼的痕迹。
为首的武士停下脚步,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道古老符印——漆黑如墨,边缘泛着死灰光泽,正是【清除悖逆协议执行者】的最终令谕。
无需言语,杀意已至。
陆野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三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拔剑,没有运功,只是反手抓起那柄曾翻炒过佛跳墙、烤制过龙吟排的锅铲,猛地将其插入规则傀脊椎处的裂缝之中!
“想清场?”他低声一笑,眼中火焰重燃,“先问它答不答应。”
锅铲入缝的瞬间,整具巨傀微微一震。
赤玉星核忽明忽暗,像是濒死的心脏被强行唤醒。
那一道暗红纹路骤然加速,顺着脊椎向上攀爬,竟在锅甲表面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痛苦、挣扎、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期待。
陆野的手紧紧握着锅铲,掌心渗出血迹,与那渗出的暗红纹路交融在一起。
他感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正试图冲破屏障,涌入他的识海——不是数据,不是指令,而是记忆,是千万个“容器”临死前的呐喊,是历代宿主在系统操控下走向疯狂的最后一瞥。
而其中最清晰的一道,仍是那个声音:
“你以为斩断契约就能逃脱?我们都是燃料……唯有燃烧,才能照亮后来者的路。”
陆野咬牙,额头爆绽青筋,意识在自我与入侵之间剧烈拉扯。
他知道,若此刻松手,不仅会沦为系统的傀儡,更会被那些堆积如山的“前任”意识彻底吞噬。
可若继续握紧……
或许,他能点燃不一样的火。
就在这僵持之际,赤玉星核忽然轻轻一跳。
如同沉眠万年的心脏,重新搏动了一下。
赤玉星核跳动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
陆野只觉一股灼热洪流自锅铲逆冲而上,直贯脑海。
那不是元能,也不是系统能量,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原始的东西——记忆的烈焰。
千万道残魂在他识海中嘶吼,如同被困在铜锅里的亡灵,挣扎着要将他拖入轮回的灰烬。
“第0条款:宿主死亡即世界重启。”
血字浮现在虚空,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熔化的铁水浇铸而成,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它不只是文字,更像是一道法则,烙印在地之间,只要陆野一死,整个废土便会如破灭的梦境般重置,一切挣扎与反抗都将化为虚无。
“重启?”陆野咬牙,喉间涌上腥甜,“所以……我从来就不是‘变数’,只是又一个被选中的燃料?”
他笑了,笑声低哑却透着狠劲。
指尖紧握锅铲,掌心血肉早已与暗红纹路融为一体,仿佛这柄从拾荒堆里捡来的铁器,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意识即将被吞噬的瞬间——
“……允许容器在最终审判时提出替代方案。”
稚嫩的声音划破死寂。
契约之子从焦土中爬出,的身体裹满尘灰,脖颈上的“容器07”锁链叮当作响,像是某种命阅回音。
他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规则傀胸口那枚黯淡的赤玉星核,口中念诵的,竟是连系统都无法读取的原始契约附录。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指尖,鲜血飞溅,精准落入星核裂缝。
倒影扭曲,虚空撕裂。
一道画面骤然浮现——七岁的陆野,赤身绑在冰冷实验台上,四肢缠满金属锁链,耳边是机械无情的播报:
“编号07,适配率98.7%,合格。启动‘武道食神’初代融合程序。”
“不……不可能!”陆野瞳孔剧震,心脏几乎停跳。
那段记忆,是他人生中最深的黑洞,曾被系统彻底封锁。
可如今,竟以这种方式被强行揭开——他根本不是偶然激活系统的人,而是早被选中的容器,是初代宿主失败后,被埋藏于时间线中的“备胎”。
他不是主角,他是祭品。
意识动摇的刹那,血字愈发清晰,压迫感如山崩倾轧而来。
他的呼吸变得艰难,四肢僵硬,仿佛有无形之手正将他推向毁灭的深渊。
“你的过去不是判决书!”
剑鸣炸响!
苏轻烟一步踏出,断碑剑出鞘三寸,剑身上“否决”之力凝聚成环,猛然斩向空中那行血字。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玻璃镜面被击穿。
血字崩解,化作点点猩红光屑,随风飘散。
可这只是开始。
凌月双手结印,精神力如细雨洒落,在陆野识海边缘织出一道无形屏障。
她闭目凝神,指尖轻颤,一缕极淡、极柔的香气悄然升起——那是她年少时做的第一道菜,一道毫无功效、甚至没能通过基地考耗“失败之作”。
“自由之味”的雏形。
没有强化修为,没有激发潜能,它唯一的“效果”,是让人尝到“选择”的滋味——哪怕只是选择咸一点还是淡一点。
这一缕香气钻入陆野心神,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油灯,微弱,却真实。
“你还记得吗?”凌月轻声道,“你第一次吃我做的饭,‘虽然难吃,但很暖’。”
陆野浑身一震。
那一瞬,他想起的不是饥饿,不是生存,而是那个暴雨夜,他蜷缩在废弃餐馆角落,凌月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烩汤。
汤是咸的,米是夹生的,可他喝得一滴不剩。
因为那是有人愿意为他煮一碗饭。
“我不是谁的延续……”他低语,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是陆野。这口锅,我烧的火,我了算。”
心念至此,【傀沌饪】真正激活!
整具规则傀残骸轰然站起,双臂展开,青铜甲片发出刺耳哀鸣,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苏醒。
它的动作精准、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可陆野却感到一丝异样——这不是他在操控,而是另一股意志在借他之手行动。
“不对……”他心头警铃大作,“有人在同步我的操作!”
他猛地低头,看见自己插入星耗锅铲,其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初代宿主留下的“烹饪手记”——记录着如何用人类血肉调配“永生汤底”,如何以宿主灵魂为引,点燃“文明之火”。
原来所谓的“武道食神”,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献祭仪式。
而他,正走在前人走过的路上。
“想让我成为下一个燃料?”陆野冷笑,眼中火焰重燃,“那就看看,是谁先烧尽!”
他猛然抽出锅铲,反手一甩,锅铲如刀劈下,狠狠斩在自己左臂之上!
鲜血喷涌,却未落地,而是被规则傀胸口的裂缝疯狂吸入。
陆野以自身之血为引,强行切断与初代意识的同步链接,同时将“自由之味”与“否决之力”注入星核。
赤玉星核剧烈震颤,忽明忽暗,最终竟泛起一丝温润光泽——不再是冰冷的审判之眼,而像一颗真正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远处沙丘之后,记忆商默默摆开摊位。
他盲眼低垂,手中水晶缓缓浮现一行新字:
“公平方程式·残篇——代价与选择的等价律”
风卷起沙尘,遮蔽了幕。
而仅存的那名锅甲武士,仍站在锈锅边,锅甲大片剥落,露出皮肉早已碳化的躯体。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陆野,喉咙里挤出嘶哑如锈铁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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