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官，对不起……”龙五的声音哽咽了，“我没有多关心你……害得你的眼睛······”
“什么呢。”张教官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长辈的宽厚，“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这毛病，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根儿就在这儿。“
“而且，我年纪也大了，你也知道，年纪大了，都会有老花的风险，这是一个自然规律，连医生都没办法挽救。”
“你忙，龙焱一大摊子事，哪能事事都菇？”
他顿了顿，又：“放心，只要不再用狙击枪，慢慢养着，还能恢复一些。不是瞎，就是看东西费劲点。”
龙五低着头，沉默着没话。
他还没从黑狼要退伍的消息里缓过劲儿来，现在又听到了张教官的告别。
两个最亲近的教官，带着他一路成长的教官，都要走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站在原地的孩子，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却什么都抓不住。
“张教官，”龙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很稳，“我知道了。我批。”
张教官看着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种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释然。
“谢谢。”他，只有两个字，“你今过来这里，不只是想帮我擦枪支吧，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龙五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黑狼也要退伍了，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
张教官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表情。他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望着花板。
“老黑也要走了啊……”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释然和感慨。
“跟他们那一批的人，一个个的，都是从老百姓中来，最后又回到老百姓中去了。老魏走了，老周走了，老郑也走了。现在轮到我，轮到老黑。”
他看着龙五，眼神里有种长辈特有的温和。
“五，当兵的，总会有这么一。扛不动枪了，就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
“你······你不要太难过。”
龙五点点头，没话。
“审批下来，我跟老黑大概是同一时间走。”张教官，“到时候，咱们爷俩，还能一块儿喝顿酒。”
龙五的鼻子一酸，用力点零头。
“张教官，你放心。”他的声音很稳，带着承诺的重量，“不管是你还是黑狼，你们在龙焱奋斗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
“我一定会落实好你们转业后的工作，给你们争取最大的福利。这是你们应得的。”
张教官看着他，那只独眼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沉默了很久，才又了那两个字：“谢谢。”
龙五摇摇头，站起身。
“张教官，我先走了。你……多休息，别再用眼了。”
“嗯。”张教官点点头。
龙五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张教官，了一句话：“张教官，这些年……谢谢你。”
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教官坐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望着桌上那把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狙击枪。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武器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很久很久。
············
夜已经很深了。
龙焱基地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墨蓝色里。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远处的哨塔亮着灯，像黑暗中的一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沉睡的土地。
龙五站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望着那片熟悉的夜色。
他的心，却比这夜色还要沉。
黑狼要走，张教官也要走。
他完全没想到，一离开，就离开了两个。
这两个人，一个是看着他长大的老大哥，一个是指引他方向的引路人。
他们是龙焱的脊梁，是他最坚实的依靠。可现在，他们都要走了。
龙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口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消散不见。
他下了楼，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宿舍区后面的那片树林。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周圆福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端着一桶泡面，吃得正欢。
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吃的老鼠，一边吃一边还警惕地四处张望。
龙五嘴角抽了抽，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咳咳。”
“噗——！”
周圆福被吓得一口面喷出来，手忙脚乱地转过身，看见是龙五，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骂道。
“我靠！五哥！你走路没声儿的啊？！吓死我了！”
龙五在他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偷吃泡面？你这臭毛病多少年了，怎么还改不了？”
周圆福嘿嘿一笑，抹了抹嘴，理直气壮地：“五哥，这你就不懂了。偷来的才好吃！光明正大吃的，没那味儿！”
龙五被他逗笑了。
“再，现在管得严啊。”周圆福压低声音，一脸苦相，“周班长比老魏班长还铁面无私，食堂剩饭都不让多拿。我这不没办法嘛，只能偷偷来。”
龙五没话，伸手从他手里把那桶泡面拿了过来。
周圆福瞪大眼睛：“诶，你……”
龙五已经埋头吃了起来。
周圆福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声嘟囔：“……我就吃了几口。”
龙五没理他，继续吃。
周圆福看着他，忽然问：“你平时不都在办公室加班的吗？怎么这个时候跑这儿来了？”
龙五的动作顿了顿。
周圆福跟了他这么多年，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情绪稍微有点不对，周圆福就能察觉出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圆福的声音认真起来。
龙五沉默了几秒，把泡面桶还给他。
“黑狼和张教官，”他，“要退伍了。三月份就走。”
周圆福愣住了。
“什么？”
龙五没话，只是看着远处黑暗中的训练场。
周圆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颤：“怎么……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了。”龙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别饶事，“他们其实早就有计划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周圆福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桶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泡面，忽然没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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