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五犹如五雷轰顶,当场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黑狼看着他,没有再躲闪,眼神坦荡而平静。
“我,我想退伍了。”
龙五的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黑狼,就算退出一线,咱们龙焱还有很多岗位啊!”
“训练教官、后勤保障、战术指导,你这么多年的经验,去哪儿不是顶梁柱?”
黑狼苦笑了一下:“龙队,你先听我完。”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龙五,望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身影。
“我二十岁进的龙焱。”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别饶故事。
“那时候龙战老大刚接手队伍,我还是个毛头子,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跟着他往前冲。”
“二十岁到三十二岁,十二年了。我跟着龙战老大,从南打到北,多少任务,多少敌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了。身上这些伤,”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和腰,“每一道都是勋章,都是骄傲。”
龙五静静地听着,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老大走后,”黑狼继续,“我告诉自己,我得撑着。老大把五托付给我,我得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接老大的班。”
他转过身,看着龙五,眼里是满满的欣慰。
“五,你知道吗?我看着你从一个新兵蛋子,一步步走到今,成为龙焱的代理大队长,我……我真的很欣慰。”
“你比你大哥成长得还快,比他当年还厉害。龙焱在你手里,会越来越好的。”
龙五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不出话来。
黑狼走到他对面,目光平静而坦诚。
“去年的时候,我就做好了计划。动物组已经训练出来了,暗影和旋风跟狼犬的配合你也看到了,那是真的默契。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我今年三十六了,一身的伤痕,五,我·······真的跑不动了。”
“龙焱是一个战斗单位,需要的是能上战场的兵。我不能上战场了,还占着位置不走,那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龙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黑狼教官,你别这么……”
“让我完。”黑狼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还有一个原因。我老婆生了,我闺女才几个月大。我爸妈年纪也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这辈子,为了部队,奉献了十几年。”
“五,我想……为自己那个家做点事了。”
龙五垂下眼眸,沉默了。
所有想要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黑狼得对。
他为了部队,奉献了大半辈子的青春和热血,走过多少匆匆岁月,才让他从一个毛头子蜕变了成了一个成熟稳重,顶立地的军人。
期间,他真的付出了太多太多。
现在,家里需要他,需要他这个顶梁柱,也该是他回归家庭的时候了。
龙五知道这一迟早会来。
他想象过无数次,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这一真的到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那种心痛,比想象中更重,更深。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训练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龙五低着头,盯着桌面,很久很久没有话。
黑狼也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年轻人。
良久,龙五才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是龙焱的队长,不能在战友面前流泪。
“……批了!”他。
黑狼苦笑一声,他知道龙五肯定会同意的,沉声道:“谢谢!”
龙五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他走到黑狼面前,伸出手。
黑狼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粗糙的大手握在一起,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情谊都握进去。
“黑狼教官,”龙五,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很清楚,“这些年,谢谢你。”
黑狼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臭子,什么谢。”他用力拍了拍龙五的肩膀,“以后龙焱交给你了。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龙五用力点头。
黑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龙五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桌上那张龙战的照片。
身边的人,好像一个一个,都在离开。
他想起了老魏班长,想起了大哥,想起了铁锤,想到了蝎教官,想起了很多很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奉献了青春的人,都是他的战友,他的兄弟。
如今,他们都在慢慢退场。
而他,还要继续往前走。
带着他们的期望,带着他们的信念,带着龙焱的荣耀,一直往前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龙五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上去有一种清冷的孤寂!
·········
两个星期,长不长,短不短。
年味像潮水一样,慢慢地、却不可阻挡地退去了。
训练场上的呐喊声重新变得整齐而有力,食堂里的饭菜也不再像过年时那样丰盛得过分,一切都回到了正常轨道。
只有龙五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黑狼的退伍申请已经递交上去了,三月份,他就要正式离开龙焱,离开这个他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还有一个月。
龙五站在训练场边,看着不远处黑狼正带着动物组训练。
暗影和旋风在他脚边灵巧地穿梭,几只狼犬听从他的指令做出各种战术动作。
黑狼的嗓门还是那么粗犷,吼起来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憨厚中带着狡黠的笑容。
一个月后,就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了。
龙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这些年,黑狼就像个守家的人,永远站在他身后,替他分担,替他操心。
龙焱的点点滴滴,都有这个粗犷汉子的影子。
可很快,这些声音就要听不到了。
龙五有些心烦意乱,他转身,朝着武器库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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