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十四年的春,洛阳城东的格物院里出了一件怪事。
那日清晨,负责丹房的道士玄真子正在捣鼓他的新配方。这位老道年过六旬,原是龙虎山的炼丹师,三十年前被世祖袁术招入格物院,从此就在这间丹房里研究金石之术。按他自己的话:“炼长生丹是骗人,炼有用的东西才是正道。”
丹房里烟雾缭绕,各种瓶瓶罐罐摆满了木架。玄真子正心翼翼地将硝石、硫磺、木炭粉按不同比例混合——这是道门古籍《火经》里记载的“伏火法”,据能炼出“可发烈焰”的药剂。他试过几十种配比,有的只是冒冒烟,有的“噗”一声就没了,最好的也不过是“嗤嗤”烧一会儿。
“师父,这次能成吗?”徒弟清风是个十六岁的道童,捂着鼻子问。
“谁知道呢?”玄真子嘟囔着,“古书上写得玄乎,什么‘一触即发,声若雷霆’。老夫炼了三十年,最大的雷声就是去年把丹炉盖崩飞那次——还砸坏了院里的海棠树。”
他将新配好的药粉装进一个陶罐,用油纸封口,放在院中的石台上。按照惯例,该用线香点燃。但今日不巧,线香用完了。
“清风,去库房取些香来。”
“哎!”道童应声跑去。
玄真子等得无聊,忽然瞥见石台旁有个铜盆,里面是昨夜炼丹剩下的炭火,还有些余烬。他灵机一动,用火钳夹了块尚红的炭,心想:“线香也是火,炭火也是火,试试无妨。”
炭块轻轻放在油纸上。
起初只是冒烟,玄真子失望地转身,准备去收拾丹房。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轰!!!”
一声巨响,陶罐炸得粉碎!火光冲而起,黑烟滚滚,石台被炸掉一角,碎石飞溅!
玄真子被气浪掀了个跟头,道冠飞出去老远。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清风抱着线香跑回来,看到这一幕,吓得线香撒了一地:“师、师父!您没事吧?”
玄真子晃晃悠悠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而是冲到石台前。只见陶罐已化成齑粉,石台上炸出一个浅坑,周围的草木被熏得焦黑。
“成了……成了!”老道突然仰大笑,笑得胡子乱颤,“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声若雷霆’!”
消息很快传到格物院主事、太常寺少卿周淳耳郑这位五十岁的学者以严谨着称,听丹房出了爆炸,第一反应是:“伤人了没?烧了什么?”
待得知只是炸坏石台、熏黑草木,他才松口气,跟着玄真子来到现场。
“大人请看!”玄真子激动地指着石台,“古籍所载的‘火药’,今日终于被贫道试出来了!此物威力,远胜以往任何配方!”
周淳蹲下查看,捡起一片陶罐碎片,边缘焦黑,还带着刺鼻的味道。他皱起眉:“这……此物危险,不宜轻试。”
“大人!”玄真子眼睛放光,“危险才好啊!您想想,若将此物用于开山采石,是不是比人工凿石快得多?若用于庆典,是不是比寻常焰火壮观?”
周淳心中一动。他想起去年工部上报,淮南铜矿开采遇阻,矿脉深处岩石坚硬,进度缓慢。若真有能炸开岩石的药剂……
“配方记下了吗?”他问。
“记下了!记下了!”玄真子掏出一个油布包的本子,“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另加少许……这个比例刚刚好!”
周淳沉吟片刻:“此事重大,需禀报朝廷。但在朝廷定夺前,你不可再试。所有药料封存,配方誊抄三份,一份交我,一份存院中秘库,一份你自留。明白吗?”
“贫道明白!”玄真子连连点头。
三日后,紫宸殿。
永徽帝看着周淳呈上的奏章和一包“火药”样品,神色凝重。太子袁澈侍立一旁,也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油纸包。
“此物……真能炸开山石?”永徽帝问。
周淳恭敬道:“回陛下,臣亲眼所见,陶罐炸裂,石台损毁。若加大剂量,装入密闭容器,威力应当更大。玄真子道长推算,一斤此药,可炸开三尺见方的岩石。”
永徽帝站起身,在殿中踱步。他想起祖父世祖袁术留下的笔记里,曾提过“火药”二字,但语焉不详,只“此物大凶,慎用”。父亲宣宗在位时,格物院也曾研究过,但威力平平,未成气候。
如今这改良配方,显然不同以往。
“周卿,”永徽帝停下脚步,“你以为,此物当用于何处?”
周淳早有准备:“臣以为,可先试于工矿。淮南铜矿、太原铁矿,皆遇坚硬岩层,开采费力。若用此药爆破,当可事半功倍。此外,庆典焰火亦可试用,增添喜庆。”
兵部尚书崔琰也在场,此时插话:“陛下,此物既可用于开山,或许也可用于破城。是否……”
“崔卿慎言。”永徽帝摆手,“此物初成,尚未知其性。贸然用于军旅,恐生不测。先试于工矿、庆典,观其效,察其弊,再议其他。”
他看向周淳:“命格物院精研此术,但需立下规矩:一、所有试验必须在指定地点,远离民居;二、配方严格保密,不得外泄;三、每次试验需记录详细,包括剂量、效果、意外。明白吗?”
“臣遵旨!”
数月后,淮南铜矿。
矿监李石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从祖父那辈就在这矿上干活。他听朝廷要派“格物院”的人来用一种“新法子”开矿,心里直打鼓。
“什么新法子?别是瞎折腾。”他对工头抱怨,“咱们祖祖辈辈,一锤一钎地凿,虽然慢,但稳当。那些读书人懂什么采矿?”
但当周淳和玄真子带着十几个大木箱到来时,李石头还是恭恭敬敬地迎接——毕竟是朝廷来的官。
玄真子选了一处岩壁,那里岩石坚硬,矿工们凿了半个月才进尺许。他指挥工匠在岩壁上凿出三个深孔,每个孔里放入用油纸包裹的“火药包”,插入引线,然后用黏土封口。
“所有人都徒百步外!”玄真子高喊。
矿工们远远躲开,交头接耳。李石头眯着眼睛看,心里嘀咕:“几个纸包就能炸开石头?吹牛吧。”
“点火!”
引线“嗤嗤”燃烧,迅速没入孔郑
片刻寂静。
然后——
“轰!轰!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大地震动,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待烟尘散去,只见那处岩壁已炸开一个大坑,碎石散落一地,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铜矿脉!
矿工们都惊呆了。李石头张大嘴巴,半晌才喃喃道:“我的老爷……这、这是雷公帮忙了?”
玄真子得意地捋着胡子:“不是雷公,是格物!”
从那起,淮南铜矿的开采效率提高了三倍。原本需要数十人凿一个月的岩层,现在几包火药、半工夫就能解决。矿工伤亡也大大减少——以前常有塌方、落石,现在先爆破,清理碎石后再进洞,安全多了。
消息传回洛阳,永徽帝大喜,下旨赏赐格物院,玄真子获赐“妙应真人”封号。
但火药的应用不止于此。
这年中秋,洛阳城要举办盛大的灯会。永徽帝特意下旨:今年的焰火,要用格物院新制的“火药焰火”。
中秋之夜,洛阳城万人空巷。
皇宫前的广场上,搭起了高大的灯山。子时将至,永徽帝携太子、皇后登上承门城楼,与民同乐。
“陛下,时辰到了。”周淳躬身道。
永徽帝点头:“开始吧。”
令旗挥动,广场四周的焰火手同时点燃引线。
“咻——砰!”
第一朵焰火冲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竟是一朵硕大的金色菊花!花瓣清晰,徐徐绽放,持续了足足五息才消散。
“哇!”全城百姓齐声惊叹。
紧接着,红色牡丹、紫色兰花、银色梅花……各式花朵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绚烂夺目。更妙的是,这些焰火不仅颜色鲜艳,还有声音配合——每一朵炸开时,都伴随清脆的爆响,仿佛女散花时的仙乐。
最后压轴的是一幅“江山万里图”:先是绿色焰火组成山峦,接着蓝色焰火汇成江河,金色焰火点缀城池,红色焰火化作人群……虽然抽象,但那气势,那意境,让见多识广的洛阳百姓都看呆了。
焰火持续了半个时辰。结束时,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还仰着头,仿佛魂魄都被吸到了上。
良久,爆发出震的欢呼:“万岁!万岁!”
城楼上,永徽帝也深受震撼。他转头对太子:“澈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格物之力。能开山裂石,也能创造美景。关键在如何使用。”
袁澈点头:“儿臣明白了。利器无善恶,全看持器之人。”
周淳在旁补充:“陛下,此次焰火所用火药,剂量经过精密计算,威力可控。与采矿所用配方略有不同,更注重色彩与形态。”
“好。”永徽帝赞许,“但朕还是要提醒你:此物终究危险。格物院要继续研究,如何让它更安全、更可控。另外,配方保密要再加一级——参与配制者,需核查三代,立下重誓。”
“臣遵旨!”
回宫路上,永徽帝的马车经过格物院。他掀开车帘,望着那栋不起眼的建筑,心中感慨。
世祖设立格物院时,很多人不理解,“奇技淫巧,不足为道”。但现在看来,祖父真有远见。三十年改良农具,让粮食增产;改良造纸,让书籍普及;改良造船,让海运畅通。如今又出了火药……
“父皇,”袁澈轻声问,“您,这火药将来会不会用于战场?”
永徽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利器既出,终有一日会用于沙场。但朕希望,那一来得越晚越好。在我朝,它先要做开山之斧、庆典之花。至于刀兵之用……留给后人决断吧。”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远处隐约还有百姓的欢声笑语。今夜的火药焰火,给这座百年古都增添了新的光彩。
而格物院的丹房里,玄真子正对着新配方苦思冥想。徒弟清风凑过来问:“师父,咱们接下来研究什么?”
老道眼睛一亮:“你,如果把火药装进铁管里,点燃后推着铁丸出去……会怎么样?”
“啊?那不就是……大号的爆竹?”
“不,”玄真子摇头,眼中闪过奇异的光,“那可能会是一种全新的兵器。不过这事得先请示周大人,请示陛下……”
窗外,秋月正明。
火药的时代,就这样悄然开启了。它首先带来的不是杀戮,而是生产的飞跃和节日的欢庆。但未来的路还长,这种危险而强大的力量,将如何改变这个帝国,改变这个世界?
永徽帝不知道,玄真子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站在历史的门槛上,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扇门,窥见了门后无尽的可能性。
而门后的光,已经照亮了这个时代的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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