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三十一年的春,洛阳城里最大的话题不是即将到来的科举,也不是南方的春汛,而是皇太孙袁澈的婚事。
这位年方十五的皇太孙,如今已出落得仪表堂堂。他继承了祖父泰安帝的清俊面容和父亲太子的沉稳气质,又因从受泰安帝亲自教导,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超越年龄的从容。这样的少年郎,又是储君嫡长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他的婚事自然牵动朝野上下。
三月三上巳节这日,华林苑里桃花盛开。泰安帝与太子袁睿在苑中散步,话题自然转到了袁澈的婚事上。
“澈儿已经十五了,”泰安帝望着满园春色,“是该考虑婚事的时候了。睿儿,你可有人选?”
袁睿略一沉吟:“儿臣这些日子也思量过。朝中适龄的闺秀不少,但澈儿是未来的储君,他的正妃,将来是要母仪下的。这选妃之事,不能只看门第,更要看德行才学。”
“得好。”泰安帝点头,“你祖父仁宗当年为你父皇选妃时,也是这般的。他,选太子妃如选国母,要看三代家风,看女子德行,看是否贤淑明理。那些只会涂脂抹粉、吟风弄月的,便是出身再显贵,也不可入选。”
父子俩在桃花树下站定。春风拂过,落英缤纷。
“朕记得,”泰安帝眼中闪过追忆,“你母后当年入选时,你祖父特地派冉她家乡暗访。访得她在家中孝顺父母,善待下人,还曾在灾年开仓济贫。这些事,比什么家世都重要。”
袁睿深以为然。他的母亲,那位如今已仙逝多年的皇后,确实是他记忆中最为贤德的女子。她从不干政,却总能在父皇焦躁时温言劝解;她善待宫人,宫中上下无人不敬;她教导子女严格却不失慈爱。这样的母亲,是他一生的榜样。
“父皇,”袁睿正色道,“儿臣以为,澈儿的婚事,不能只由我们父子决定。可否让皇后和几位命妇先初选,再请德高望重的老臣参议,最后我们父子定夺?”
泰安帝眼中露出赞许:“这个法子稳妥。不过要加一条——让澈儿自己也看看。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但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总要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提议让袁睿有些意外。在他那一代,皇子婚事全凭皇帝和宗室决定,自己是没有发言权的。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更合情理。
三日后,东宫发布诏令:为皇太孙选妃,凡五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待字闺中的女子,皆可报名。诏令特别强调,此次选妃“重德不重色,重才不重财”,要求参选女子需通晓诗书、明理知礼。
诏令一出,洛阳城顿时热闹起来。
东市最大的绸缎庄“瑞祥号”里,掌柜刘世荣正与几位商界朋友喝茶。茶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选妃之事。
“听这次选妃,连商贾之女也可参选?”一位做瓷器生意的商人问。
刘世荣摇头:“诏令五品以上官员之家。咱们这些商贾,纵然家财万贯,也无资格啊。”
“那倒未必。”另一个做茶叶生意的商人神秘地,“我听,有些官员家中无适龄女子,便收商贾之女为义女,想借此攀上皇亲。你们没见这几,洛阳城里认干亲的风气突然盛起来了?”
众人哄笑。刘世荣却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的独生女刘蕙,年方十四,聪慧伶俐,从请了西席教授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自家是商贾,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樱
正着,店外传来马蹄声。伙计引着一个人进来,竟是户部侍郎徐庶。
“徐大人?”刘世荣忙起身相迎。
徐庶笑着拱手:“刘掌柜,今日不是来谈生意,是来给令媛做媒的。”
刘世荣愣住了。徐庶解释:“实不相瞒,朝中几位老臣商议,这次选妃不能只看门第,也要给一些德行出众但出身不显的女子机会。我们了解到令媛蕙质兰心,知书达理,故特来询问,是否愿意参选?”
这话如晴霹雳,刘世荣半没反应过来。商贾之女参选皇太孙妃?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
“徐大人,”刘世荣心翼翼地问,“这……这合规矩吗?”
“规矩是人定的。”徐庶笑道,“太子殿下了,选妃重德才,不看出身。只要令媛通过初选、复选,最终能否入选,全看她的德行才学。”
刘世荣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想起女儿从聪慧,五岁能背《诗经》,十岁能作诗,更难得的是心地善良,常拿自己的零花钱接济穷苦人。这样的女儿,难道真有机会?
“容……容人考虑考虑。”刘世荣毕竟谨慎,“还要问问女的意思。”
当晚,刘世荣将此事告诉女儿。刘蕙正在绣一幅牡丹图,闻言停下针线,平静地问:“父亲,这是要女儿去参选皇太孙妃?”
“是。”刘世荣看着女儿,“爹知道,宫门深似海。你若不愿,爹绝不勉强。”
刘蕙沉默良久,轻声道:“女儿听,皇太孙从受泰安陛下亲自教导,品行端方,勤学好问。若能嫁这样的夫君,是女儿的福分。只是……”她抬起头,“女儿想知道,参选要经过哪些考核?若只是看容貌家世,女儿不愿;若是考德行才学,女儿愿意一试。”
这番话让刘世荣既欣慰又心酸。欣慰女儿有主见,心酸女儿即将离开自己。
三日后,刘蕙的名字出现在参选名单上。与她一同参选的,共有三十六位闺秀,有宰相之孙女,有将军之女,有书香门第的才女,也有像刘蕙这样出身不显但德行出众的女子。
初选由皇后和几位命妇主持。地点设在华林苑的“淑景殿”。那日春光正好,三十六位闺秀依次入殿。考核内容有三:一是礼仪举止,二是诗文才学,三是应答应对。
刘蕙抽到的题目是“论《诗经》中的仁政思想”。她不慌不忙,先背诵了《大雅·民劳》中的诗句,然后解释道:“《诗经》有云:‘民亦劳止,汔可康’。意思是百姓已经很劳苦了,该让他们稍得安康。这与泰安陛下常的‘民为邦本’一脉相常为政者当时时体察民情,轻徭薄赋,使民得休养生息。”
这番见解,让在场的命妇们暗暗点头。她们见多了只会背诵经典却无自己见解的闺秀,像刘蕙这样能将经典与时政结合的,实属难得。
初选结束,三十六人留下十八人。刘蕙赫然在粒
复选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主持,中书令张承亲自坐镇。这次的考核更重实务:给一个具体的民生问题,看如何解决。
刘蕙抽到的题目是:“若某县遭灾,粮食短缺,当如何赈济?”
她思索片刻,答道:“第一,开常平仓平价售粮,稳定粮价;第二,组织富户捐粮,朝廷给予表彰;第三,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修渠筑路,既赈灾又兴工;第四,若灾情严重,可请朝廷调拨邻近州县存粮,事后由该县赋税偿还。”
这个回答条理清晰,既有原则又有灵活,连张承都忍不住抚须称赞:“此女见识,不输男儿。”
复选结束,十八人留下九人。刘蕙再次入选。
消息传到刘家,刘世荣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如此优秀,忧的是若真入选,女儿就要入宫了。
最终的选择,由泰安帝、太子和皇太孙本人共同决定。
这日,华林苑的“清晖堂”里,泰安帝、袁睿、袁澈祖孙三代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九位闺秀的详细资料,包括家世、德孝才学、初选复选表现等。
泰安帝先开口:“澈儿,这九人你都看过了。你的想法。”
十五岁的袁澈已褪去孩童稚气,眉宇间有了少年的英气。他恭敬道:“皇祖父、父王,孙儿以为,选妃如选才,当以德为先。这九位闺秀,才学都不差,但德行高下有别。孙儿仔细看了她们的资料,有三位在初选时,对侍从态度傲慢;有两位在复选时,急于表现而贬低他人。这些细节,可见品性。”
这番话让泰安帝和袁睿对视一眼,眼中都有赞许。这孩子,看人看得很准。
“那你觉得哪位最佳?”袁睿问。
袁澈指着刘蕙的资料:“这位刘姑娘,父亲是商贾,出身最低,但初选复选表现皆优。更难得的是,资料记载她在家时常接济穷人,有次见乞丐受冻,竟将自己的披风相赠。孙儿以为,能对陌生人都如此仁善,品性必定纯良。”
泰安帝拿起刘蕙的资料细看,越看越满意:“不错。选妃不看出身,只看德行才学。这个刘蕙,朕看可以。”
袁睿却有些顾虑:“父皇,澈儿是未来的储君,他的正妃将来要母仪下。选商贾之女,是否会引起朝野非议?”
“非议什么?”泰安帝反问,“我仲朝选才用人,早已不论出身。科举取士,寒门可中状元;海上贸易,商贾可成巨富。为何选妃反倒要看门第?再者,商贾之家更懂民生疾苦,这样的女子入宫,对澈儿了解民间有好处。”
这话服了袁睿。他想起自己监国这些日子,最缺的就是对民间实情的了解。若儿媳真来自民间,或许能补此不足。
“那就定刘蕙?”袁睿看向儿子。
袁澈郑重道:“孙儿听皇祖父和父王的。不过……孙儿想见见她。”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泰安帝笑道:“好,朕安排。不过不能明着见,朕让皇后在宫中设个赏花会,请几位闺秀入宫,你在一旁瞧瞧看。”
三日后,赏花会在御花园举校九位闺秀应邀入宫,刘蕙也在其郑她穿着素雅的淡绿衣裙,举止从容,在一群锦衣华服的闺秀中,反倒显得格外清新。
袁澈躲在假山后,远远看着。他看到刘蕙欣赏牡丹时专注的神情,看到她在亭中与宫女话时的温和态度,看到一位闺秀不慎跌倒时她第一个上前搀扶。
“就是她了。”袁澈轻声对身边的太监。
当夜,泰安帝正式下诏:册封商贾刘世荣之女刘蕙为皇太孙妃,择吉日完婚。
诏书一出,朝野哗然。有保守派大臣上书反对,商贾之女不配为皇太孙妃;但也有开明派大臣支持,这是盛世开明之举。
泰安帝在朝会上坦然道:“诸位爱卿,朕问你们——若论治国,是只会吟诗作赋的大家闺秀强,还是通晓民生、明理知礼的商贾之女强?皇太孙妃将来要辅佐储君,母仪下,朕选的是贤内助,不是花瓶。”
这话掷地有声,反对之声渐息。
大婚之日定在五月初五。那日洛阳城张灯结彩,刘蕙从刘府出嫁,嫁妆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九十九箱书籍——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婚宴上,泰安帝亲自为新人主婚。他看着孙儿和孙媳,感慨道:“朕这一生,做了不少事。但今这件事,朕特别满意。选妃不论出身,只看德行才学,这才是盛世该有的气象。”
刘蕙在红盖头下听着,心中既紧张又感动。她想起父亲送嫁时的话:“蕙儿,入宫后,谨记本心。你虽出身商贾,但德行才学不输任何人。好好辅佐皇太孙,便是对刘家最大的报答。”
洞房花烛夜,袁澈掀开盖头,看到刘蕙清丽的面容和清澈的眼神,温和地:“刘姑娘,不,该叫你夫人了。从今往后,你我相敬如宾,同心同德。”
刘蕙盈盈一拜:“妾身必尽心竭力,辅佐殿下。”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婚房的红烛上。这一对少年夫妻,一个是从受帝王教育的皇太孙,一个是来自民间的商贾之女,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姻缘。
很多年后,当史官记载这段婚姻时,会这样写道:“泰安三十一年,帝为皇太孙选妃,破例选商贾之女刘蕙。蕙贤淑明理,辅佐有功。后世赞曰:泰安选妃,不论门第,但重德行,开一代新风。”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春,始于华林苑里那场关于“重德不重色”的谈话,始于一位开明帝王对盛世婚姻的重新定义。
一个时代的进步,不只体现在疆域拓展、经济繁荣上,也体现在这些看似细微的社会观念变化郑泰安帝用一次选妃,告诉下人:在仲朝,德行才学比门第出身更重要。这就是盛世最动饶注脚——它不仅强大,而且公正;不仅富庶,而且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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