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秽土潜行（绝境逢生篇）
民国三十五年，三月二十日，凌晨五时。南京，城南，三山街一带。
顾慎之 几乎是 拖着 右腿 在 移动。脚踝 肿得 如同 发面馒头，每一次 脚掌 接触 冰冷 潮湿的 地面，都 带来 一阵 钻心刺骨的 剧痛，让他 眼前 阵阵发黑。左臂 的 枪伤 虽然 草草包扎，但 鲜血 仍在 不断 渗出，顺着 指尖 滴落，在 身后 的 泥泞 中 留下 断断续续的 暗红 痕迹。他 的 嘴唇 因 失血 和 剧痛 而 干裂苍白，呼吸 急促 而 浅薄，额头 布满 冰冷的 虚汗。身后 远处，警笛声、犬吠声 和 杂乱的 脚步声 如同 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他 闯入的 是 南京城 最 鱼龙混杂、污秽不堪的 区域——三山街 背后的 棚户区 与 废弃 码头 交界处。这里 没有 路灯，只有 两侧 低矮 歪斜的 窝棚 里 透出的 零星 如豆的 煤油灯光，空气中 弥漫着 刺鼻的 霉味、尿臊味、垃圾 腐烂的 酸臭 以及 江水 特有的 腥气。污水 在 脚下 肆意横流，形成 一个个 深浅不一的 泥潭。
意识 开始 模糊。顾慎之 知道，自己 快 到极限了。再 找不到 藏身之所，不消 十分钟，他 就会 像 一条 野狗 一样 倒在 这 泥泞中，被 追兵 捕获 或 击保
就在 他 踉跄着 绕过 一个 堆积如山 的 垃圾堆，几乎 要 瘫软 倒地时——
一只 干瘦 却 异常 有力的 手，猛地 从 旁边 一个 半人高的 破败 窝棚 的 阴影里 伸出，精准地 攥住了 他的 手腕！
顾慎之 浑身 一僵，残存的 警觉 让他 另一只手下意识 摸向 腰间——那里 只剩 一把 匕首了。
“别动，后生。想活命，就跟 老瞎子 走。” 一个 沙哑 得 如同 破锣 的 声音 低低响起。窝棚 的 破草帘 被 掀开，露出 一张 布满 污垢 和 皱纹的 脸。那人 看起来 六七十岁，头发 胡须 纠结在一起，如同 枯草。最引人注目的 是 他 那双 眼睛——眼眶 深陷，瞳孔 一片 浑浊的 灰白，竟是 个 盲人！但 他 “看”向 顾慎之 的 方向 却 无比 准确，仿佛 能 透过 黑暗 感知 一牵
顾慎之 心中 警兆 大作，但 此刻 他 已 别无选择。这 老乞丐 身上 没有 杀气，只有 一种 深不见底的 麻木 与 沧桑。而且，追兵 的 脚步声 已到 百米 开外！
“……多谢。” 顾慎之 从 牙缝里 挤出 两个字，任由 老瞎子 拽着 他，钻进了 那个 低矮 狭窄、散发着 难以形容 恶臭的 窝棚。
窝棚内 伸手不见五指，空间 狭得 仅能 容身。老瞎子 似乎 对 这里 了如指掌。他 松开 顾慎之，蹲下身，在 角落 一堆 散发着 馊味的 稻草 里 摸索着。只听 “咔哒” 一声 轻微的 机括响，地面 竟然 露出 一个 仅容 一人 通过的 黑洞！一股 更加 浓烈 的、混合着 泥土 和 腐败物 的 阴湿 气息 扑面而来！
“下去！快！” 老瞎子 推了 顾慎之 一把。
顾慎之 不及细想，蜷缩身体，滑入 洞郑下面 是 一条 陡峭的 土坡，他 滚落 了 两三米，才 落到 实地。紧接着，老瞎子 也 滑了下来，并 从 内部 将 洞口 的 伪装盖板 重新 合上。一切 重归 黑暗 与 死寂，只有 头顶 隐约 传来 追兵 跑过 的 杂乱 脚步声 和 叫骂声。
第一幕：地下迷宫
老瞎子 划亮 一根 宝贵的 火柴。微弱的 光晕 照亮了 周围。这里 竟然是 一个 狭窄的、人工 挖掘的 地下 甬道！四壁 是 潮湿的 泥土，用 粗木 勉强 支撑着，高度 仅容 人 弯腰 前校空气 污浊 不堪。
“跟着 我的 脚步声，一步 别错。” 老瞎子 吹灭 火柴，在 绝对的 黑暗 中 前行，他的 脚步 却 异常 平稳 而 精准。他 似乎 根本 不需要 光线。
顾慎之 强忍 剧痛，屏住呼吸，深一脚 浅一脚地 跟在 后面。他 能 感觉到 脚下 道路 的 复杂，时而 向上，时而 向下，时而 出现 岔路。这里 简直就是 一个 庞大的 地下 迷宫！墙壁上 偶尔 能 摸到 一些 刻痕，似乎是 某种 指引 标记。
走了 约莫 一炷香的 功夫，前方 传来 微弱 的 水声 和 更大的 空间福老瞎子 停下脚步，再次 划亮 火柴。
眼前 是 一个 稍大的 洞穴，中间 有一条 散发着 恶臭的 地下 污水渠 缓缓流淌。洞穴 壁上 被 挖出 几个 的 龛洞，里面 似乎 铺着 稻草 和 破布。更让 顾慎之 震惊的 是，这里 竟然 还有 其他 人！三四个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 乞丐 蜷缩在 角落里，用 麻木 或 警惕的 目光 看着 他 这个 不速之客。他们 看到 老瞎子，都 微微 点零头，似乎 对他 极为 尊敬。
“瞎爷。” 一个 年纪 稍轻的 乞丐 低声 招呼道，递过来 一个 破碗，里面 是 半碗 浑浊的 水。
老瞎子 接过 水，先 递到 顾慎之 面前：“ 喝点。死不了。”
第二幕：秽土疗伤
顾慎之 再也 支撑不住，靠着 土壁 滑坐在地。他 接过 碗，也 顾不得 脏臭，大口 喝了起来。冰冷 浑浊的 水 划过 喉咙，暂时 缓解了 灼烧福
老瞎子 蹲下身，那双 枯瘦 的 手，却 异常 稳定 地 开始 检查 顾慎之 的 伤口。他 的 手指 如同 长了眼睛 一般，精准地 避开 伤处，轻轻 按压 周围。
“枪子儿 擦过，没留在 里头。脚脖子 是 扭了筋，骨头 没事。” 老瞎子 喃喃自语，仿佛 在 陈述 一件 与己无关的 事情。他 从 自己 那件 油光发亮、看不出 本色的 破棉袄 里，摸索出 一个 的 油纸包。打开，里面 是 一些 黑乎乎的 膏药，散发着 浓烈的 草药味。
“忍着点。” 老瞎子 完，用手 抠出 一块 膏药，在 手心 焐热，然后 精准地 敷在 顾慎之 左臂 的 伤口上。一阵 清凉感 暂时 压下了 火辣辣的 疼痛。接着，他又 用 不知 从哪里 找来的、相对 干净的 布条，为 顾慎之 重新 包扎 脚踝，手法 熟练 得 令人 心惊。
“你…… 为什么 救我？” 顾慎之 喘着气，低声** 问。
老瞎子 沉默着，用 一块 破布 擦拭着 手上的 血污。良久，才 用 那 沙哑的 声音 道：“ 三十年前，老汉 我 也 在 新军 当过兵，打过 武昌……后来，眼瞎了，就成了 这 南京城 里 一坨 没人要的 烂泥。” 他 抬起 浑浊的 “眼睛”，“看”着 顾慎之：“ 但你 身上 的 血性子……跟 当年 那些 想 把这 破世道 捅个 窟窿的 弟兄们……一个味儿。”
顾慎之 心中 巨震！他 看着 眼前 这个 深藏在 社会 最底层、与 污秽 为伍的 老盲丐，仿佛 看到了 一段 被 尘埃 掩埋的 壮阔历史。
“外面……在抓 你 吧？” 老瞎子 淡淡地 ，“ 在这 待着。这 地下，四通八达。通着 秦淮河 的 暗渠，通着 废弃的 防空洞，也 通着 不少 ‘大人物’ 家的 后花园 井口。那些 官老爷 的 狗，找不到 这儿。”**
第三幕：暗流信息
休息了 片刻，顾慎之 的 体力 稍有 恢复。他 必须 尽快 联系 组织，确认 俞晚晴 的 安全，并 传递 王世安 已死的 消息。
“老丈……能否 帮我 送个信？**” 顾慎之 试探着 问。
老瞎子 脸上 露出 一丝 近乎 讥诮的 笑容：“ 这 南京城 里，还有 比 我们 这些 ‘臭要饭的’ 更 不起眼、更 能 四处 走动 的 人 吗？” 他 对 那个 年轻些的 乞丐 吩咐道：“ 麻杆儿，你去 夫子庙 状元境 口，看看 ‘ 李记 炒货 ’ 门口 的 幌子。如果是 挂的 红穗子，就 回来。如果 是 蓝穗子……” 他 顿了顿，“ 就 别 回来了。”
那 叫 麻杆儿 的 乞丐 点零头，像 泥鳅一样 钻进 一条 更窄的 岔道，消失 不见。
顾慎之 明白，这 是 在 确认 联络点 是否 安全。他 心中 再次 震撼。这些 被 社会 遗忘的 边缘人，竟然 有着 如此 高效 而 隐秘的 信息 传递网络！他们 才是 这座 城市 真正的 “地下” 主人！
约莫 半个时辰后，麻杆儿 回来了，低声 对 老瞎子 耳语 几句。
老瞎子 转向 顾慎之：“ 红穗子。你要 递什么话？”
顾慎之 撕下 一截 干净的 内衣 布条，咬破 手指，用血 写了 几个 简单的 密码符号 和 一个 “安”字（代表 王世安 已除，自身 安全）。“ 把这个……送到 ‘李记’ 柜台 下，第三块 松动的 砖缝 里。”
麻杆儿 接过 布条，再次 离去。
顾慎之 靠在 冰冷的 土壁上，长长地 舒了 一口气。他 看着 眼前 这个 神秘莫测的 老瞎子，心中 充满了 难以言喻的 感激 和 敬佩。在最黑暗的 绝境中，是 这些 被 视为 “秽土” 的 底层人，给了他 一线生机。
“多谢……救命之恩。” 顾慎之 郑重 道。
老瞎子 摆了摆手，摸索着 坐到 角落 的 草堆上，仿佛 睡着了一般。只有 那 浑浊的 眼睛，在 黑暗中 似乎 闪过 一丝 极其 微弱的 光芒。
污水 在 脚下 潺潺流动，带着 这座 城市的 污秽 与 秘密，奔向 未知的 远方。而 在这 最肮脏的 地方，希望，如同 石缝中的 野草，顽强地 生长着。
（秽土潜行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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