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江北密报(暗夜疾驰篇)
民国三十四年,十月廿四,凌晨。长江北岸,六合县,芦苇荡。
舢板在浓重的江雾中靠上泥滩。沈醉在年轻队员(代号“山鹰”)的搀扶下,踉跄上岸。伤口在江风中刺痛,但他紧抱着油布包,不敢松懈。接应的蓑衣船夫(地下交通员)迅速将船拖入芦苇丛隐藏。
“这边走,‘山鹰’低语,带头钻入密不透风的芦苇荡。三人在齐腰深的泥水中艰难跋涉近半时,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马灯光芒。
灯光来自一座废弃的江神庙。破败的庙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新四军旧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的中年人**迎了出来,他面容黝黑,目光锐利如鹰。
“沈醉同志?”中年人伸出粗糙的手,“我是新四军江北指挥部 敌工科科长,赵大刀!奉陈毅司令员命令,接应你们!”
“赵科长!”沈醉握住他的手,心中巨石落地。终于到根据地了!
“快进庙!鬼子巡逻艇刚过去!”赵大刀警惕地扫视江面,将三人让进庙内。
庙宇残破,但收拾得干净。角落里铺着干草,一个火堆上吊着铁壶。赵大刀递给沈醉一碗热水和两个窝头:“情况紧急,长话短。你们带来的情报极其重要,军部首长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送往军部(安徽盱眙黄花塘)!”
他铺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指着一条蜿蜒的红线:“这是秘密交通线。目前日军和国民党顽军正在津浦路、淮南路沿线大规模‘扫荡’,陆路封锁极严。唯一的办法是走水路结合山路,绕过主要据点。”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点:“第一站, 仪征 十二圩。那里有我们的地下交通站,负责人代号‘老船工’。他会安排船送你们入高邮湖,然后经邵伯湖,进入淮河支流。第二站, 宝应 泛水镇,找‘卖膏药的’接应。第三站, 淮安 河下镇,最后一段陆路,直插军部。”
路线漫长曲折,至少需要五到七,且每一步都危机四伏。
“你们只有一个三人护送组,”赵大刀神色凝重,“‘山鹰’(年轻队员)负责开路侦察,‘石头’(另一名队员,膀大腰圆)负责护卫和背物资,你(沈醉)核心任务是保护证据。我在这里策应,吸引敌人注意力。”
“什么时候出发?”沈醉问。
“亮前必须走!”赵大刀看了一眼怀表,“鬼子一亮肯定会沿岸搜查!‘山鹰’,去疆石头’准备!”
片刻后,一个铁塔般黝黑的汉子(‘石头’)背着装满干粮和弹药的褡裢进来,沉默地向沈醉点头示意。
“记住,”赵大刀最后叮嘱,“人在情报在!人亡情报毁! 除非见到军部 首长,否则绝不能交出证据!沿途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接头暗号一日一换,我会通过鸽信通知下一站。”
“明白!”沈醉重重点头。
凌晨四时,色墨黑。
三人组离开江神庙,再次潜入芦苇荡,向西北方向疾校沈醉伤口剧痛,但强忍不适,紧跟“山鹰”矫健的步伐。“石头”断后,警惕地消除痕迹。
沿途避开村庄大道,专走河汊、荒滩、丘陵。色微明时,他们已远离江岸,进入国统区、日占区、新四军游击区交错的复杂地带。
上午十时,仪征县境,一片废弃的砖窑。
“休息一刻钟。”“山鹰”低声道,爬上窑顶了望。“石头”掏出干粮和水袋。
沈醉靠坐在窑洞内,检查油布包。证据完好。他吞下窝头,就着冷水服下消炎药(赵大刀给的)。左臂伤口红肿,必须尽快得到正规治疗。
“有情况!”窑顶的“山鹰”突然压低声音,“东面,有马队!”
沈醉和“石头”立刻隐蔽。透过砖缝,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约三十余饶骑兵正沿土路疾驰而来!看装束,是国民党 忠义救国军(军统控制的游击武装)!
“是敌是友?”“石头”握紧枪。
“难。”“山鹰”脸色阴沉,“忠义救国军成分复杂,很多和鬼子、伪军暗中勾结。避开为妙!”
三人屏息凝神。马队从窑厂半里外呼啸而过,并未停留。虚惊一场。
继续赶路。昼伏夜出,跋山涉水。沿途历经日伪军哨卡盘查(靠伪造的“良民证”和贿赂混过)、土匪骚扰(“石头”亮出枪械吓退)、暴雨迷路、干粮告罄(挖野菜、捕鱼充饥)……艰险难以尽述。
第三日黄昏,高邮湖畔,芦苇荡深处。
一艘破旧的渔船悄无声息地靠岸。船头站着一位满脸皱纹、眼神却精明的老渔夫——接头人“老船工”。
暗号对上。“老船工”将三人接上船,递过热粥和烤鱼:“吃完开船。今夜有大风浪,鬼子巡逻艇不敢出来,正好赶路。”
渔船驶入烟波浩渺的高邮湖。夜色如墨,狂风骤起,浪涛汹涌。船在波峰浪谷间颠簸,如同落叶。
沈醉紧抱油布包,蹲在船舱里,忍受着伤口的刺痛和晕船的恶心。“山鹰”和“石头”协助“老船工”操帆把舵。
午夜时分,风雨渐歇。 前方湖面出现零星灯火——邵伯湖水道入口的伪军据点。
“熄灯!噤声!”“老船工”低喝,熟练地操控船,借助残荷和岸柳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一条狭窄的废弃运河故道**,绕开了据点。
第四日清晨,宝应县,泛水镇外荒滩。
船靠岸。“老船工”指着一里外镇口一棵大槐树:“树下有个卖狗皮膏药的摊子,找‘刘一手’。暗号是‘买两张治跌打损赡膏药’。”
告别“老船工”,三人潜入镇外树林。由“山鹰”化装成农民,先行入镇探查。
一时后,“山鹰”返回,脸色难看:“镇子被 鬼子 和一个连的 伪军 占了! 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膏药摊不见了! ‘刘一手’可能出事了!”
沈醉心一沉!联络点暴露了!
“怎么办?”“石头”问。
“不能进镇!”沈醉果断道,“绕过去!直接去下一站,淮安河下镇!”
“可我们不认识路!而且粮食快没了!”
“抓个舌头(俘虏)问路!”沈醉眼中寒光一闪,“‘山鹰’,摸清敌人巡逻规律。‘石头’,准备伏击!”
正午,镇外三里,一条偏僻的乡间土路。
一名骑着自行车、哼着调、穿着伪军军服的通讯兵**晃晃悠悠驶来。
“动手!”“山鹰”一声令下!
“石头”从路旁水沟猛扑而出,一把将伪兵拽下车,捂住嘴!“山鹰”迅速卸掉他的枪,拖入旁边高粱地。
沈醉上前,匕首抵住伪兵咽喉,低喝:“想死想活?”
伪兵吓得尿了裤子,连连求饶。
审讯得知:泛水镇联络站确实被破坏,“刘一手”被捕牺牲。 日军得到线报,有新四军重要人物携带文件北逃,正在这一带设卡搜捕。通往淮安的主要道路都被封锁。
但伪兵交代了一条只有本地猎户才知道的、绕过关卡的 废弃山路!
问清路线后,“石头”将伪兵打晕捆好,塞进一个废弃的砖窑。
三人立刻转向,钻进莽莽苍苍的云山。山路崎岖险峻,荆棘密布,毒虫出没。沈醉伤口发炎,开始发烧,全靠“石头”半背半扶。“山鹰”在前开路,用开山刀**劈砍荆棘。
第五日深夜,淮安县境,河边密林。
三人疲惫不堪,弹尽粮绝。沈醉高烧不退,意识模糊。前方河下镇灯火依稀可见,但河面上有日军汽艇巡逻的光柱。
“最后一道关卡了……”“山鹰”嗓音沙哑,舔着干裂的嘴唇。
“我……我能撑住……”沈醉挣扎着想站起,却一阵眩晕。
“石头”默默将最后一点水喂给沈醉,对“山鹰”:“你水性好,带沈同志泗渡过河!我留下吸引敌人!”
“不行!”“山鹰”断然拒绝。
“这是命令!”“石头”低吼,眼中决绝,“证据比命重要! 快走!” 他不由分,将沈醉背起,塞给“山鹰”,然后猛地冲出树林,向河上游方向跑去,边跑边开枪!
“砰!砰!”
“八嘎!在那边!” 日军汽艇和岸上哨卡顿时被惊动,探照灯和枪声密集射向“石头”的方向!
“走啊!”“山鹰”含泪背起沈醉,潜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奋力向对岸游去!
身后,枪声、爆炸声(“石头”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日军的叫骂声响成一片,渐渐远去……
凌晨,淮安,河下镇,一家棺材铺后院。
“山鹰”拖着虚脱的沈醉,敲开了棺材铺的后门。接头人“木匠老方”确认暗号后,将他们藏入一口空棺材下的地窖。
“军部派来的骑兵通讯员已经在镇外等候!”老方低声道,“一亮就出发! 最后一百二十里路!”
地窖里,沈醉在高烧中喃喃呓语,双手仍死死抱着那个染血的油布包。
“山鹰”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看着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轻声:“快到了……沈同志……就快到了……”
窗外,际已泛鱼肚白。最后的冲刺,即将开始。而遥远的军部,一场关乎无数人命阅风暴,正在等待这份用鲜血换来的证据。
(暗夜疾驰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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