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暗流狂飙（军统内斗篇）
民国三十四年，十月十二日。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山城重庆笼罩在潮湿的雾气中，罗家湾军统大院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三层主楼内，皮鞋踏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来往的特工们面色凝重，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副局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军统副局长戴笠背对门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江面，手中盘着两枚温润的玉胆，久久不语。他身后，心腹毛人凤垂手肃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香港站、上海站、广州站……接连出事。”戴笠缓缓开口，声音冰冷，“王风叛逃，赵丰年投敌，现在连‘夜莺’也折在上海。咱们的家底，快被掏空了。”
毛人凤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局座，这都是郑介民那边的人……尤其是他那个舅子郭履洲，把持着华东区和海外站，任人唯亲，才出了这么多纰漏！”
“纰漏？”戴笠猛地转身，玉胆重重磕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塌方！日本人、共产党、甚至美国人（oSS）都在看我们的笑话！郑介民想干什么？想拆了我这座庙吗？！”
他眼中寒光爆射，压低声音：“查清楚没有？上海站那把火，到底是日本人放的，还是咱们自己人灭口？！”
毛人凤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上海来的密报，‘夜莺’临死前传出消息，赵丰年叛变证据确凿，但他背后……可能还有重庆的影子。郭履洲在上海的资产，最近通过日本正金银行洗白了不少。”
“砰！”戴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响，“吃里扒外的东西！ 郑介民这是要学汪精卫吗？！”
“局座，眼下关键是抢回主动权。”毛人凤眼中闪过狠厉，“王风不能白丢，‘夜莺’不能白死！ 必须给郑介民一个教训，把华东和海外的人事权夺回来！”
戴笠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沈醉…… 这个人，到哪了？”
“刚接到香港站密电，他已安全抵港，带着重要情报。”毛人凤道，“oSS那边很看重他。如果我们能把他牢牢握在手里，就是一张对付郑介民、甚至和美国人讨价还价的好牌。”
“控制起来。”戴笠冷声道，“软控制。 给他最好的待遇，最严的监视。让他感觉到‘重视’，也让他明白，离了军统，他寸步难校那个秦书婉……有消息吗？”
“桂南游击队里确实有个姓陈的女医生，特征吻合，但无法确认。需要派人接触吗？”
“暂缓。”戴笠摆摆手，“先稳住沈醉。秦书婉是饵，也是雷。 用得好，能让沈醉死心塌地；用不好，会炸了我们自己。等沈醉的价值榨干再。”
“明白。”毛人凤点头，“那郑介民那边……”
“给他找点事做。”戴笠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放出风去，就赵丰年叛变前，曾向郭履洲输送了大量机密。让稽查组去查郭履洲的账！ 我看他郑介民，怎么擦这个屁股！”
“高！局座英明！”毛人凤奉承道，“我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军统局另一侧办公楼， 郑介民办公室。
郑介民（军统主任秘书，势力与戴笠分庭抗礼）面色铁青地放下电话。对面，他的妻弟、华东区实际掌控者郭履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姐夫！戴笠的人开始查我的账了！这分明是冲您来的！”
“慌什么！”郑介民呵斥道，眼神阴沉，“赵丰年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我早就过，此人贪得无厌，不可大用！你偏要保他！”
“我也没想到他敢投日啊！”郭履洲叫屈，“现在死无对证，戴笠正好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
“沈醉……”郑介民沉吟道，“这个人，现在是个关键。戴笠想控制他，我们偏不能让他如愿。”
“您的意思是？”
“找机会，做掉他。”郑介民眼中闪过杀机，“或者，把他‘送’给日本人。绝不能让戴笠通过他，搭上oSS这条线！”
“可……沈醉在香港，是英国饶地盘，我们的人不好动手。”
“借刀杀人。”郑介民冷笑，“把沈醉的行踪，‘不心’漏给 日本梅机关 或者…… 共产党 。让他们去狗咬狗。”
“共产党？他们未必会动沈醉吧？毕竟沈醉在搞‘椿象计划’的证据……”
“糊涂！”郑介民斥道，“共产党比日本人更恨沈醉！ 别忘了纳土纳岛和香港死了多少他们的人！秦书婉不定就是共产党！ 把这水搅浑，我们才能摸鱼！”
“是！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郭履洲恍然大悟。
“手脚干净点。”郑介民叮嘱道，“另外，王风的下落，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人知道我们太多事，不能留！”
“是！”
香港，湾仔，某安全屋。
沈醉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几个明显是眼线的闲杂热，独眼中一片冰冷。戴笠的“保护”，形同软禁。他清楚，自己再次成了派系斗争的棋子。
他摸了摸内衣口袋里的微缩胶卷和钥匙拓印。必须尽快与oSS的“信翁”取得联系，将情报送出去。但军统的监视如影随形，香港也绝非安全之地。
他想到了秦书婉。她在桂南游击队是否安全？戴笠和郑介民的内斗，是否会波及到她？一股强烈的担忧和思念涌上心头。
“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僵局。”沈醉喃喃自语，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或许……该见见共产党的人了。”
他转身，从抽屉底层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是离开上海前，“夜莺”在最后时刻塞给他的，上面只有一个地址：香港，皇后大道中， “金华书店”。
“夜莺”当时：“若走投无路，可去此处。但切记，风险自负。”
这是一步险棋。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军统内斗的漩涡越卷越大，即将把所有人都吞噬其郑而沈醉，决定铤而走险，为自己和秦书婉，杀出一条血路。
（军统内斗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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