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舞夜杀机（假面惊魂篇）
民国三十四年，十月初九，夜。上海，日本海军俱乐部。
夜色中的虹口区，戒备森严。日本海军俱乐部这座西式建筑灯火通明，门前车水马龙，停满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身着戎装的日本海军将佐、西装革履的政商名流、以及穿着华丽和服或旗袍的女眷们，在宪兵严格的检查下，步入会场。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一辆黑色奥斯汀轿车缓缓停在俱乐部侧门。车门打开，‘夜莺’ 率先下车。她今晚穿着一身墨绿色暗纹滚边旗袍，外披银狐披肩，发髻高挽，妆容精致，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气质高贵冷艳。她挽着一位身材高挑、略显“拘谨”的女伴。
这位“女伴”正是沈醉。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露背曳地长裙，颈间戴着珍珠项链，脸上经过‘夜莺’ 巧手易容，肤色白皙，五官柔和，戴着一顶卷曲的假发和遮住半张脸的羽毛面纱，脚踩一双让他步履维艰的高跟鞋。为了掩盖喉结，他围了一条轻纱丝巾。整体看去，虽有些过于“高大”，但在昏暗光线下，倒也像一位气质独特、有些神秘的混血名媛。
“放松点，‘陈姐’。”‘夜莺’低声提醒，手臂自然地挽住沈醉的胳膊，借力扶稳他有些摇晃的身形，“记住，你是从新加坡回来的华侨富商之女，少话，跟着我就好。”
沈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这身别扭的装束和脚下的“刑具”，微微颔首。他独眼在面纱后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明哨、暗岗、巡逻队……守备果然森严。
‘夜莺’递上请柬，卫兵仔细核对后放校两人步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大厅内，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日本军官们高谈阔论，汉奸政要们谄媚赔笑，一派虚伪的繁华景象。
‘夜莺’熟稔地与几个熟茹头致意，带着沈醉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取了两杯香槟。
“目标在九点钟方向。”‘夜莺’借着递酒的姿势，低语道，“穿白色海军中将礼服、正在和穿长袍马褂的秃顶老头话的，就是特高课课长佐藤雄一。他旁边那个穿深色西装、满脸堆笑的，就是赵丰年。”
沈醉顺着方向望去，看到了目标。佐藤雄一面容阴鸷，眼神锐利。赵丰年则是一副典型的汉奸嘴脸，正点头哈腰地奉承着。沈醉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档案室在二楼东侧走廊尽头，有双岗把守。”‘夜莺’继续低声道，“佐藤的副官野身上有钥匙。野好色，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你找机会取钥匙、拓印。动作要快，我们最多只有二十分钟。”
沈醉微微点头。
舞会正式开始。‘夜莺’主动邀请一位相熟的日本商会会长步入舞池，巧妙地周旋着。沈醉则扮演着“羞涩内向”的富家女，独自坐在角落沙发上，看似无聊地摆弄着酒杯，实则用余光紧紧锁定着目标野副官。
机会来了。野似乎多喝了几杯，眼神开始不安分地在场中女士身上逡巡。‘夜莺’看准时机，与舞伴分开，假装不胜酒力，走向通往二楼休息室的楼梯。野果然跟了上去。
沈醉立刻起身，假装去洗手间，不远不近地跟上。
二楼走廊安静许多。‘夜莺’进入一间休息室，野紧随其后，关上了门。
沈醉闪身到走廊拐角阴影处，迅速脱下高跟鞋，赤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休息室门外，贴耳倾听。里面传来‘夜莺’娇嗔的劝酒声和野猥琐的笑声。
就是现在！沈醉从手包中取出特制的万能钥匙和速效迷药手帕**，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房门！
屋内，‘夜莺’正被野逼到沙发角落。见沈醉闯入，野一愣：“八嘎！谁让你进来的！”
沈醉不等他反应，一个箭步上前，用浸满迷药的手帕死死捂住野的口鼻！野剧烈挣扎了几下，便软软倒下。
“快！搜身！”‘夜莺’迅速恢复冷静，反锁房门，守在门边警戒。
沈醉在野身上快速摸索，很快在内袋找到一串钥匙！他取出便携式印泥和白纸，迅速将档案室钥匙**的齿痕拓印下来！
“有人来了！”‘夜莺’突然低呼！走廊传来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
沈醉迅速收起印泥和拓纸，将钥匙放回野口袋。‘夜莺’则将野拖到沙发后，用靠垫盖住。
“躲进衣柜！”‘夜莺’急道，自己则整理了一下旗袍，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假装醉酒憩。
沈醉刚躲进壁橱，房门就被敲响：“野君？佐藤课长找您！”
‘夜莺’含糊地用日语应道：“野先生喝多了……在休息……”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脚步声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沈醉和‘夜莺’松了口气。
“得手了？”‘夜莺’问。
沈醉亮出拓纸，点头。
“好！我们按计划撤离。”‘夜莺’看了看表，“十分钟后，花园喷泉旁见。”她需要留下来应付可能的盘问，制造不在场证明。
沈醉点头，重新穿好高跟鞋，压低面纱，悄然离开休息室，走向楼下舞池。
然而，他刚走到楼梯口，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赵丰年！
赵丰年似乎也刚从某个房间出来，脸色阴沉。他狐疑地打量了一眼这个“高大”的“女人”，目光在沈醉的喉结部位和不太自然的步态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姐，面生得很啊？”赵丰年皮笑肉不笑地用中文搭讪，带着试探。
沈醉心中一惊，捏紧了手包里的陶瓷匕首，用提前准备好的、带南洋口音的中文含糊道：“不好意思，借过。” 试图侧身绕过。
赵丰年却挪了一步，挡住去路，眼神变得锐利：“姐的声音……中气很足啊？”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
暴露了！沈醉眼中杀机一闪！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副站长！” 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只见‘夜莺’款款走来，亲热地挽住赵丰年的胳膊，“您怎么在这儿呀？佐藤课长正找您呢！” 她巧妙地隔开了赵丰年和沈醉，同时对沈醉使了个眼色。
沈醉会意，立刻低头快步离开。
赵丰年被‘夜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醉消失在人群中，眼中疑云更重。
沈醉顺利来到花园喷泉旁，心脏仍在狂跳。刚才太险了！赵丰年肯定起了疑心！
几分钟后，‘夜莺’也匆匆赶来，脸色凝重：“赵丰年起疑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车在后门！”
两人迅速穿过花园，走向俱乐部后门。然而，刚到后门巷，就看到几名76号特务已经守在那里！为首的正是赵丰年的心腹马三！
“夜莺姐，这么急着走啊？”马三狞笑着拔出手枪，“赵站长想请这位‘姐’回去喝杯茶！”
前门被堵，后门有伏！陷入绝境！
“冲出去！”‘夜莺’厉喝一声，同时从手包中掏出掌心雷手枪，对着马三就是一枪！
“砰！”
枪声打破夜的宁静！
混战开始！沈醉也拔出陶瓷匕首，与冲上来的特务搏斗！他身手矫健，但穿着长裙和高跟鞋，行动大受限制！
“走水啦！走水啦！” ‘夜莺’突然用日语大喊！同时将一瓶高度酒砸向旁边的电线杆，用打火机点燃！
“轰！” 火苗窜起！俱乐部后方顿时一片混乱！
趁乱，沈醉和‘夜莺’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冲进巷深处！身后枪声、喊叫声、救火声响成一片！
两人在迷宫般的里弄中狂奔，甩掉追兵，最终躲进一栋废弃的教堂地下室。
地下室内，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钥匙拓印拿到了吗？”‘夜莺’靠在墙上，捂着中弹流血的手臂，急问。
“拿到了。”沈醉撕下裙摆，为她包扎伤口，“但赵丰年肯定认出了我，上海不能再待了。”
“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去吴淞口，那里有船今晚去香港。”‘夜莺’忍痛道，“我送你出去！”
“你呢？”
“我留下善后，否则我们都走不了。”‘夜莺’语气决绝，“把拓印给我，我会通过其他渠道交给oSS的人。你快走！”
沈醉看着眼前这个身负重伤却眼神坚定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将拓印交出，沉声道：“保重！”
“你也保重，沈醉同志。”‘夜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告诉王队长……‘夜莺’……无愧于心。”
沈醉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郑
‘夜莺’听着远去的脚步声，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坐下，从怀中摸出那枚飞鸟胸针，紧紧攥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教堂外，上海的夜空被远处的火光映红。又一夜的厮杀与牺牲，沉没在这座不夜城的灯红酒绿之下。而新的逃亡，已经启程。
（假面惊魂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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