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鬼影迷踪(码头疑踪篇)
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十五,夜。澳门,内港码头西区。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和铁锈味,吹拂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箱和破旧的渔船。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浓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更添加了几分阴森。远处赌场的霓虹灯隐约可见,与这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秦书婉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帽檐压低,独眼在黑暗中锐利如鹰。她悄无声息地潜行在货箱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身旁是“笑面虎”派来的心腹打手“阿炳”,一个面色阴沉、眼神凶狠的壮汉,腰后别着斧头。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和雾气的掩护,向码头深处一座废弃的三号仓库摸去。
根据“笑面虎”手下眼线傍晚传来的密报:有人在西区码头见过一个形似沈醉、左腿微跄神秘男子出入三号仓库,行踪诡秘。
消息真假难辨,但这是几来唯一的线索。秦书婉决定亲自一探。“笑面虎”乐得让她打头阵,派了阿炳“协助”,实则监视。
仓库锈蚀的铁门虚掩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阿炳用匕首撬开门缝,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鱼油味扑面而来。仓库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窗漏进几缕惨白的光带,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
秦书婉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侧身闪入。阿炳紧随其后。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堆满了废弃的渔网、木箱和锈蚀的机器零件,蛛网密布。地面潮湿泥泞,布满杂物。空气中除了霉味,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消毒水的气息?
两人屏息凝神,仔细倾听。只有老鼠窸窣跑动的声音和远处海滥呜咽。
“分头搜。”秦书婉低语,打了个手势。阿炳点头,向仓库左侧摸去。
秦书婉则心翼翼地向右侧深处探索。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痕迹。突然,她的脚步一顿——在一堆破渔网下,她看到了一片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其中一个明显是跛足留下的!
她的心猛地一跳!沈醉的腿伤未愈!难道他真的在这里待过?
她蹲下身,用手指沾零血迹捻了捻,已经干透。又仔细观察脚印,方向指向仓库最里间的一个隔断。
她起身,握紧手枪,悄无声息地向隔断靠近。隔断的门半开着,里面更加黑暗。
就在她准备探头查看的瞬间——
“哐当!” 仓库左侧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阿炳的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秦书婉心中一惊,立刻调转枪口!只见左侧货堆后,一个黑影猛地窜出,扑向仓库大门方向!动作快如闪电!
“站住!”秦书婉厉喝,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铁门上,溅起火星!那黑影身形一滞,却不停留,反而加速冲向门外!
几乎同时,隔断里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黑影从里面冲出,向相反方向的破窗跑去!
不止一个人!中计了!
秦书婉瞬间明白,这是一个陷阱!但她顾不得多想,必须抓住一个活口!她毫不犹豫地追向门口那个黑影!那身影有些熟悉,尤其是奔跑时微跄姿态……
“沈醉!”她脱口低呼。
那黑影听到喊声,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反而跑得更快,瞬间没入外面的浓雾中!
秦书婉追出仓库,只见雾气弥漫,哪里还有人影?只有海浪声依旧。
她不甘心,凭借记忆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码头上堆满杂物,视线极差。追出几十米,在一个拐角处,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低头一看,竟是一卷散落的粗缆绳,断口崭新,像是刚被割断!
是故意设置的障碍!
等她绕过缆绳,前方早已空无一人。雾气中,只有一艘舢板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上。
秦书婉站在码头边缘,望着漆黑的海面,独眼中充满了愤怒、失望和一丝疑虑。刚才那个背影……太像沈醉了!可他为什么跑?是不认识自己了?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返回仓库。阿炳捂着流血的额头从货堆后爬起来,骂骂咧咧:“妈的!被阴了!是个套!里面根本没人,就几个假人和录音机!我一进去就触发了机关,被木箱砸了!”
秦书婉检查了隔断,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上一些杂乱的脚印和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显然,有人精心布置了这个局,用沈醉的线索引他们上钩,目的是什么?试探?警告?还是调虎离山?
“回去。”秦书婉冷声道。簇不宜久留。
两人迅速撤离码头。回到安全屋,秦书婉将情况告知了何彩珠和林曼丽。
“是沈醉吗?他为什么不认你?”林曼丽急切地问。
“背影很像,但他跑得太快,没看清正脸。”秦书婉眉头紧锁,“也可能是有人假扮。但对方对沈醉的体貌特征很了解,连腿伤都知道。”
“是‘鬼影’的陷阱?”何彩珠分析,“‘笑面虎’不可信,可能他一边跟我们合作,一边设套试探我们。”
“有可能。”秦书婉点头,“但也可能是另一股势力,比如‘白梅’或者日本人,想搅浑水。甚至……可能是沈醉自己布的局,他可能发现了什么,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离开。”
情况愈发扑朔迷离。沈醉仿佛一个幽灵,在澳门这片沼泽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看似接近,都伴随着更大的谜团和危险。
“接下来怎么办?”何彩珠问。
“等。”秦书婉走到窗边,望着澳门沉沉的夜色,“对方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只有这一下。无论是谁,只要他有所图,就一定会再露面。我们以静制动,看看下一步,这‘鬼影’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夜色更深,码头的迷雾,似乎也笼罩在了每个饶心头。
(码头疑踪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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