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旧部惊变（军统现身篇）
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初。澳门，十月初五街，“广发客栈”。
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蒸腾起氤氲的水汽。秦书婉坐在客栈二楼临窗的房间里，就着光，仔细擦拭着一把保养良好的勃朗宁手枪。何彩珠在一旁整理着几件刚洗好的衣物，林曼丽则靠在床头，翻阅着一本澳门本地出版的无关紧要的杂志，目光却不时警惕地扫向窗外。
她们入住这家不起眼的客栈已近一周。期间，秦书婉通过“荣记茶斜的渠道，成功将“陈老师寻求教职”的风声放了出去，并暗中接触了圣罗撒女子中学的一位颇有影响力的校董遗孀（实为我方同情者），教职之事进展顺利，只待面试。她们耐心等待着“鱼儿”上钩——无论是日特“白梅”，还是76号的“豺狗”。
然而，最先被这风声惊动的，却是一条出乎意料的“鲨鱼”。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三短一长，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何彩珠起身开门，客栈伙计站在门外，低声道：“陈姐，楼下有位先生找，是您上海来的故交，姓……王。” 伙计递上一张名片。
秦书婉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王风”，没有头衔，没有地址。她的独眼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王风，军统上海站行动队前任副队长，是她秦书婉的老部下！也是……当年“白玫瑰”杜芬芳案件中，与她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之一！他怎么会出现在澳门？还找到了这里？
是巧合？还是……
秦书婉瞬间心念电转。军统内部派系林立，倾轧严重，王风是敌是友，难以预料。更何况，她早已脱离军统，如今更是以中共地下党的身份活动。与旧部接触，风险极大！
但……王风此人，她了解，性格耿直，重情义，并非阴险狡诈之徒。他冒险找来，必有缘由。
“请他上来。”秦书婉沉吟片刻，对伙计道，同时给何彩珠和林曼丽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何彩珠将手枪藏入袖中，站到门后，林曼丽则起身，看似随意地走到窗边，监视着楼下街道。
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戴着礼帽、身形精干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带着一道刀疤的脸，眼神复杂地看向房间内的秦书婉。
正是王风！他看起来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郁结。
“秦……秦大姐？”王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
“风？真是你？”秦书婉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故人重逢的感慨，“快请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王风走进房间，警惕地扫了一眼何彩珠和林曼丽。
“都是自己人，没关系。”秦书婉示意他坐下，“这两位是我的表妹，一起从上海逃难来的。”
王风点零头，没有多问，目光重新回到秦书婉身上，压低声音：“秦大姐，真是您！我还以为看错了……您……您怎么在澳门？还改了名字？”
“来话长。”秦书婉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水，“上海待不下去了，只好出来避避风头。你呢？你怎么也来了澳门？还在……那边？”她含糊地指代军统。
王风脸上闪过一丝苦涩，摇了摇头：“早就不在了。戴老板……唉，不提也罢。上海站后来清洗得厉害，我们这些老人，不是被排挤，就是被当成替罪羊。我心灰意冷，找了个机会，脱身出来了。现在……算是做点买卖，混口饭吃。”他话语中透着深深的失落和对军统的不满。
秦书婉心中微动。王风的话，半真半假。脱离军统可能是真，但“做买卖”绝对是托词。以他的能力和性格，不可能甘于平庸。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秦书婉问出关键问题。
王风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澳门日报》，指着中缝一处不起眼的招聘启事：“‘沪上陈老师，寻国文教职，熟稔诗词歌赋’……这暗语，这风格，我一看就想到可能是您。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听了几家客栈，没想到真找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大姐，您……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秦书婉心中警铃大作！王风认出暗语，明他对地下工作这套并未生疏！他找来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叙旧”或“帮忙”那么简单！
“没什么大麻烦，就是想找个安身立命之所。”秦书婉故作轻松，“你呢？在澳门还顺利吗？”
王风苦笑：“勉强糊口。这地方，龙蛇混杂，不好混啊。”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大姐，您……听过‘鬼影’吗？”
“鬼影？”秦书婉心中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什么？帮派？”
“一个很神秘的组织。”王风压低声音，“据势力很大，手眼通，专门做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背景深不可测。最近澳门不太平，好像跟他们有关。我劝您，尽量少出门，少接触生人，尤其是……打听消息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书婉一眼。
秦书婉瞬间明白了！王风不是在叙旧，而是在警告！他很可能知道“鬼影”与沈醉有关，甚至知道“鬼影”在找秦书婉！他冒险前来，是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她危险临近！而他自身，恐怕也深陷某种漩涡之中！
“谢谢提醒，我会心的。”秦书婉郑重地点零头。
王风似乎松了口气，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大姐，保重。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大三巴’脚下的‘昌记’粮油铺留个口信。”他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戴上帽子，匆匆离去。
送走王风，房间内陷入沉寂。
“书婉姐，他……”何彩珠关上门，急切地问。
“他是来报信的。”秦书婉眼神凝重，“‘鬼影’……看来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连他这种老手都如此忌惮。而且，他似乎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那他会不会……”林曼丽担忧道。
“暂时不会。”秦书婉摇头，“他若想害我们，不会用这种方式。但他自身难保，他的话，不可全信，也不能不信。”
王风的突然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水，让澳门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军统旧部、神秘“鬼影”、日特、76号……各方势力交织，秦书婉组仿佛行走在刀尖之上。
然而，王风带来的警告，也印证了沈醉很可能与“鬼影”有关，且处境极其危险。这反而坚定了秦书婉尽快行动的决心。
“准备一下。”秦书婉对何彩珠和林曼丽，“‘白梅’或者‘豺狗’应该也快上门了。这场戏，该唱下去了。”
窗外，阳光再次被乌云吞噬，澳门的空，又阴沉了下来。
（军统现身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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