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出洞（被服厂锄奸篇）
民国三十三年，八月初五，夜。苏北根据地，洪泽湖军区被服厂。
夜色如墨，被服厂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白的失窃事件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厂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尽管厂部要求保密，但紧张的气氛依旧在暗中弥漫。
厂区边缘，那间作为临时指挥点的简陋办公室内，油灯如豆。秦书婉、被服厂党支部副书记孙大姐、保卫科长老陈，以及闻讯赶来的军区保卫部特派员老李，四人围桌而坐，神情凝重。桌上摊着那枚在仓库发现的黄铜袖扣和一份初步排查名单。
“内部人员初步筛查了一遍，”老陈声音低沉，“王、张两个搬运工，背景清白，社会关系简单，当行动轨迹也基本对得上，嫌疑不大。问题最大的，还是赵秀芹。”
孙大姐叹了口气：“秀芹师傅……她丈夫确实是老红军，牺牲在第四次反围剿，她带着孩子辗转来到根据地，在厂里干了三年，一直勤勤恳恳，技术上也是一把好手。按理，不该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特派员老李敲了敲桌子，目光锐利，“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人，越有可能被敌人利用或胁迫。秦同志的分析有道理，失窃的物资很可能是用于特定目的，比如……制作伪装服或者某种信号装置。这枚袖扣，是关键线索。”
秦书婉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坚硬的袖扣。她独眼微眯，脑中飞速运转。赵秀芹的悲痛不似作伪，但她的紧张也显而易见。是内疚？还是恐惧？
“我们现在的证据，不足以指证任何人。”秦书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硬审，只会打草惊蛇。必须引蛇出洞。”
“怎么引？”孙大姐问。
“对方偷走物资，必然要使用或转移。”秦书婉分析，“他们很可能在等风声过去，或者寻找机会将东西运出去。我们可以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
她压低声音，出一个计划：“明，放出消息，就军区急调一批重要物资，需要连夜装车运往前线，仓库要临时清空盘点。同时，暗中放松对厂区后门那条偏僻路的夜间巡逻，但布下暗哨。如果内鬼急于转移赃物，或者与外线接头，很可能会利用这个机会！”
“风险很大啊，”老陈有些犹豫，“万一……”
“没有万一。”特派员老李斩钉截铁，“就按秦同志的办！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保卫科和民兵连配合行动，务必人赃并获！”
计划迅速制定。第二，厂里“恰好”传达了军区紧急调运物资的通知，仓库区忙碌起来，气氛更加紧张。而关于夜间清库和巡逻调整的消息，也通过“不经意”的渠道，悄然传开。
夜幕再次降临。厂区大部分区域灯火通明，忙着装车清点。而靠近后山的那片仓库区和偏僻路，则按照计划，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和车马声。
秦书婉没有留在指挥部。她换上一身深色便装，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厂区后门附近一堆废弃的布料后面。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到后门，也能看到那条通往山坳的路。她身边，只有一把上了膛的驳壳枪和一颗拧开盖子的手榴弹。她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如同等待猎物的夜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装车的喧嚣渐渐平息，厂区重归寂静。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虫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子时将近。就在秦书婉以为今晚不会有动静时，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闪了出来，身形瘦，挎着一个不的包袱，动作鬼鬼祟祟，迅速沿着墙根阴影向路方向移动。
借着微弱的光，秦书婉看清了那张脸——赵秀芹！ 果然是她！
秦书婉的心沉了下去，但行动毫不迟疑。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
赵秀芹对地形很熟，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了路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她停下脚步，紧张地四下张望。
秦书婉屏住呼吸，隐在一棵树后。
只见赵秀芹从包袱里取出一个东西，似乎是个煤油灯，点亮后又迅速熄灭，重复了三次——明显的联络信号！
几分钟后，路另一头的黑暗中，也亮起了三下微弱的火光回应！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衣、戴着帽子的男子身影从黑暗中快步走来！
赵秀芹急忙迎上去，将包袱递过去，低声急促地着什么。
就在那男子伸手接包袱的瞬间——
“不许动！”
“站住！”
四周突然亮起数道手电光柱！埋伏的保卫科干事和民兵如同神兵降，将两人团团围住！
赵秀芹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那黑衣男子反应极快，猛地掏枪！
“砰！”
一声枪响！男子手腕中弹，手枪落地！开枪的是潜伏在另一侧的保卫干事！
秦书婉从树后走出，枪口对准那名男子，独眼冰冷如霜。民兵们一拥而上，将两人制服。
特派员老李和孙大姐也赶到了现场。打开赵秀芹的包袱，里面正是丢失的两匹卡其布和那箱铜扣！还在黑衣男子身上搜出了手枪、匕首、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和一瓶密写药水。
“赵秀芹！你……”孙大姐看着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赵秀芹，痛心疾首，话都不出来。
赵秀芹只是呜呜地哭，浑身发抖。
黑衣男子则咬牙切齿，一言不发。
“带回去！分开审讯！”老李厉声下令。
回到指挥部，连夜突审。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心理攻势下，赵秀芹的心理防线首先崩溃，涕泪横流地交代了实情。
原来，她丈夫牺牲后，她带着孩子生活艰难，被一个伪装成货郎的国民党特务盯上，以重金和威胁她孩子安全为诱饵，胁迫她为其提供根据地被服厂的生产情报和少量物资。这次偷布和铜扣，是对方要求的，据要用来制作伪装成八路军的股部队的服装，执行一项秘密破坏任务。那枚袖扣，是上次接头时，那个“货郎”不心掉落的。
而那个黑衣男子，经过审讯，正是那个“货郎”的上线，军统苏北站的一名行动特务，奉命前来接应物资并确认任务细节。
案件水落石出。赵秀芹被自己的软弱和恐惧所吞噬，成列饶工具，令人扼腕叹息。但更重要的是，及时挫败了一起针对根据地的潜伏破坏阴谋。
第二，消息传开，全厂震动。赵秀芹被依法处置。军区保卫部借此机会，在全根据地开展了新一轮的肃奸和安全教育。
秦书婉站在厂部的院子里，看着恢复秩序的厂区，心中并无太多喜悦。除掉了内鬼，保卫了后勤，这是胜利。但赵秀芹的悲剧也提醒她，敌饶渗透无孔不入，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远超想象。革命的路上，不仅有明刀明枪的拼杀，更有这种暗流涌动、腐蚀人心的较量。
她的休养期，恐怕要提前结束了。这片看似平静的后方，同样需要警惕的眼睛和果断的出手。
（被服厂锄奸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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