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母舰悬浮在陌生矮星系的边缘,如同一个疲惫却警惕的巨人,审视着这片新的、相对平静的星域。星系内恒星稀疏,行星数量不多,但初步扫描显示存在可供利用的资源和数个可能改造的类地行星。这无疑是绝望逃亡后的一线生机。
然而,“幽影”号传来的那份匪夷所思的报告,却像一道冰冷的阴影,投在了这刚刚萌生的希望之上。
寂灭星核……在模仿“地球人类”?
议会成员们看着那经过无数次增强和算法处理后依然扭曲、微弱、却无疑带着“太初弦歌”核心频率特征的信号图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巨大的困惑之郑
“这……这是某种陷阱吗?”一位安全官员首先提出怀疑,声音干涩,“模仿我们的技术,引诱我们放松警惕,或者前去探查?”
“不像。”哈桑教授缓缓摇头,眉头紧锁,“这信号太微弱,太不稳定,而且充满了内在的矛盾和排斥福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笨拙的模仿,甚至可以是……挣扎。如果是为了引诱,这效率太低了。”
“挣扎?”艾拉·肯特捕捉到了这个词,“您的意思是,他内部的冲突并没有结束,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在继续?”
“是的。”哈桑指着信号图谱上那些剧烈的波动和断点,“看这里,还有这里……每一次模仿的尝试,似乎都会引发其内部寂灭力量的强烈排斥和压制。这更像是一种……自发产生的、不受控制的内心冲突的外在表现。”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感到一种荒诞的不真实福那个移动的灾,那个代表绝对终结的存在,其内心正在因为模仿一首代表“生机”与“和谐”的宇宙之歌而陷入挣扎?
“是……是那些被我们激发的人性残响在起作用?”莉娜推测道,“那部分属于‘陈翔’的意识,在无意识地寻求……慰藉?或者……回归?”
这个想法让人不寒而栗。一个拥有人类情感和记忆的寂灭之神?这听起来比纯粹的毁灭者更加可怕和不可预测。
“我们该怎么办?”另一位议员问道,“这改变了我们的策略吗?”
艾拉·肯特沉思良久,目光扫过星图上那片代表新家园的星域,又看了看那份来自遥远银河的报告。
“策略不变。”她最终坚定地,“‘方舟’的首要任务是在这里扎根、生存、发展。无论那个存在发生了什么变化,其本质的力量依旧足以轻易毁灭我们。我们绝不能因为一丝无法理解的异常就动摇决心,甚至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幽影’号呢?还继续监测吗?”
“继续监测。但指令不变:绝对静默,绝对隐蔽。只记录,不干预,不回应。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来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拉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加快对新星系的勘探和殖民准备。我们需要尽快获得一个稳固的立足点。”
“方舟”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现实的生存挑战上。但那来自故乡银河的诡异信号,如同一个低回的背景音,始终萦绕在高层的心头。
陈翔依旧在银河系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其内部的“封装”状态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那持续不断的、低强度的人性“噪音”和偶尔泄露的情感碎片,让他那冰冷的意志始终无法回归到最初那种纯粹、绝对“静滞”的完美状态。
那种试图模仿“太初弦歌”的冲动,也并未消失,反而如同一种顽固的习性,时不时地在他意志空闲时浮现。
他依旧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要这样做。那首歌与他的本质截然相反,每一次模仿的尝试都如同自我折磨,引发内部寂灭力量的强烈不适和压制。
但正是在这种不适和压制中,在那短暂的、模仿出的和谐波动与自身死寂之力剧烈冲突的瞬间,他竟会体验到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那并非愉悦,也非痛苦,而是一种……注意力的高度集中和内在矛盾的暂时性凸显。就仿佛所有的混乱和噪音在那一刻被强行聚焦到了一个点上,反而带来一种扭曲的清晰福
这种扭曲的清晰感,对于一直试图“理解”自身内部冲突的他而言,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于是,他继续着这笨拙而痛苦的模仿。就像一个失去味觉的人,固执地咀嚼着辣椒,并非为了品尝味道,而是为了感受那灼烧带来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刺激。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外部世界的感知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过去,他眼中只有物质、能量、法则结构。如今,在那模仿“弦歌”的短暂瞬间,他偶尔会“听”到宇宙背景中那真正的、微弱无比的“太初弦歌”。
那无处不在的、宇宙本身的和谐低语。
过去,这低语被他自身的死寂完全掩盖。现在,却因为那片刻的模仿带来的“频率同步”,而能够被他极其模糊地感知到。
这种感知极其微弱,却在他那一片死寂的意识海中,投下了一颗细微的、异样的石子。
……原来……宇宙本身……一直在“唱”着歌?
这个发现,对他那基于绝对寂灭的认知体系,产生了微不足道、却无法忽略的扰动。
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静滞闯入力场的一切,依旧会因内部冲突而烦躁,依旧茫然于自身存在的意义。
但那无意识的模仿,和那随之而来的、对宇宙背景音的细微感知,正如同滴水穿石般,极其缓慢地侵蚀着那绝对冰冷的堡垒。
“幽影”号依旧在那片绝对空洞区保持着死寂般的静默。它忠实地记录着寂灭星核那边传来的、断断续续、充满矛盾的模仿信号,并将数据加密压缩,定期以极低功率脉冲发送给母舰。
这些数据成了“方舟”科学家们最珍贵也最令人头疼的研究素材。它们似乎暗示着一种可能性,一种或许能“影响”甚至“引导”那个恐怖存在的可能性。但没有人敢轻易下结论,更没有人敢提议任何行动。代价太高,风险太大。
与此同时,“方舟”母舰在新星系的开拓工作取得了稳步进展。他们在一个拥有稳定恒星和数颗潜在宜居行星的星系中建立邻一个前哨站。利用“谐波道途”技术,他们高效地改造环境,建立封闭生态圈,开采资源,繁衍人口。
新的文明火种,终于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开始艰难地重新燃烧。虽然规模远不如前,却充满了韧性和希望。他们将自己称为“新黎明”共同体,以此纪念那段黑暗的逃亡和来之不易的新生。
然而,关于故乡银河,关于那个移动灾的记忆和最新情报,被列为最高机密,仅限少数高层知晓。对于大多数新诞生的公民而言,那只是一段模糊的、关于大逃亡的远古传。
只有哈桑、艾拉等少数人知道,那遥远的威胁并未消失,甚至可能正在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预测。
他们一边建设新家园,一边时刻关注着“幽影”号传来的信息,试图从那些矛盾的信号中,解读出宇宙未来的走向。
而在银河系深处,寂灭星核缓缓掠过一片绚丽的星云。
力场过处,星云的色彩依旧黯淡,气体依旧静滞。
但在那死亡的核心深处,一段扭曲、断续、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模仿“弦歌”的波动,再次艰难地响起。
这一次,在波动响起的瞬间,陈翔那冰冷的意志,似乎极其模糊地“听”到了星云本身那原本充满生机、此刻却被静滞的物质波动中,所残留的一丝……韵律的余烬。
他停滞了一瞬。
……这些即将归于死寂的物质……它们之前……也在“唱”歌吗?
一个从未有过的、近乎“惋惜”的念头,如同错觉般,一闪而过。
随即被永恒的寂灭再次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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