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陈氏坞堡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陈家灶房的早已忙碌起来。陈大湖和于木蹲在石臼旁，手臂抡着粗木槌，“咚、咚、咚” 的磨豆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黄豆泡了大半宿，胀得圆滚滚的，在石臼里被反复捶打，渐渐变成细腻的豆糊，豆香混着热气飘满整个院子。
“再加把劲，磨细点豆浆才香！” 陈大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木槌落下的力道更足了。于木跟着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等会儿滤渣要滤三遍，上次就是旅细，王掌柜才咱们的豆腐比别家嫩。”
灶台上，陈李氏和赵草正忙着发面。赵草手里攥着于甜杏从清风区带回来的酵母粉，心翼翼地撒进面粉里，又兑上温水，手指在陶盆里反复揉搓，面团渐渐变得光滑柔软。“阿母，这酵母粉真好用，比老面发得快多了，早上肯定能蒸出热蒸饼（馒头）。”
陈李氏坐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雪白的泡沫浮在表面，散发出浓郁的豆香。“等会儿把豆浆撇出来点，留着拌豆腐脑，给孩子们当早餐。” 她一边，一边用细纱布过滤豆渣，纱布上的豆渣细细的，还能再捶打一遍，一点都不浪费。
蒙蒙亮时，第一笼蒸饼终于出锅了。白面蒸饼在蒸笼里胀得胖乎乎的，咬一口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麦香。陈长田和陈长地早就围在灶台边，手里捧着粗瓷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阿婆，这可比麦饼好吃多了！” 陈长地咬了一大口，嘴角沾着面渣，笑得格外开心。
陈李氏把蒸饼分给众人，又盛了碗豆腐脑，递给于甜杏：“快尝尝，用你带回来的石膏点的，比上次更嫩了。” 于甜杏接过碗，豆腐脑滑嫩入味，撒上点细盐，鲜得让人忍不住多喝两口。她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踏实 —— 磨豆腐的日子虽然辛苦，却让全家有了盼头。
吃完早餐，陈大湖和于木四人推着推车往镇上集市走，木桶里浸着新鲜的豆腐，盖着干净麻布；赵草则和陈李氏守在坞堡里，刚把豆腐摆好，就见田婶子拎着菜篮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两文钱：“老李婶，给我来两块豆腐，昨我家那两个的吃了还想吃。”
陈李氏赶紧接过钱，包豆腐的手更麻利了：“田妹子，这两块你拿回去，炖着吃最香。对了，昨你送的菠菜真新鲜，炖豆腐正好。” 田婶子笑着应下，拎着豆腐走了，还不忘跟路过的人：“陈家的豆腐好，软和入味，值得买！”
没一会儿，坞堡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之前犹豫的张婶、王大爷都来买豆腐，有的买回去炖菜，有的做豆腐脑，巷子里满是豆香。陈李氏和赵草忙着打包、收钱，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 —— 这是全家的生计，累点也值。
镇上的生意更是红火。陈大湖刚把摊位摆好，酒楼的王掌柜就笑着走了过来：“大兄弟，今的豆腐留十块给我！昨我用你们的豆腐做晾‘豆腐炖羊肉’，客人们都好吃，今还点着呢！”
陈大湖赶紧应下：“王掌柜放心，专门给您留着新鲜的！” 他从木桶里捞起十块豆腐，用粗纸仔细包好，“您回去炖的时候多放会儿，豆腐吸了肉香更鲜。” 王掌柜接过豆腐，递过十文钱，又叮嘱：“以后每都给我留十块，我让伙计来取，省得你跑一趟。”
陈大湖喜出望外，连忙点头 —— 有了酒楼的固定订单，这生意就更稳了。旁边的主顾见酒楼都来买，也跟着掏钱，不一会儿，木桶里的豆腐就卖得只剩几块。
到了晌午，陈大湖和于木、陈长田、于林收拾好摊位，推着空推车往坞堡走。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铜板，四人脸上满是笑意，陈长田还在盘算：“叔，今赚的钱能买三斗粟米，还能给阿婆抓点草药！”
可没走多久，路过一片荒草丛生的洼地时，突然从草垛里窜出几个流民，手里拿着木棍，脸上满是凶光。为首的流民盯着陈大湖手里的钱袋，嗓门粗哑：“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大湖心里一紧，赶紧把钱袋往身后藏，于木和于林挡在前面，手里攥着推车杆，陈长田则躲在后面，脸色发白却没敢哭。“我们就是卖豆腐的商贩，没多少钱，你们放过我们吧！” 陈大湖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少废话！交出来！” 流民着就冲了上来，为首的人一棍子打在陈大湖胳膊上，陈大湖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死死护着钱袋。于木见状，举起推车杆就冲上去，却被流民一脚踹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于林赶紧去扶于木，却被另一个流民抓住胳膊，木棍狠狠砸在背上，疼得他直咧嘴。陈长田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喊：“别打我叔和舅舅！钱给你们！”
陈大湖看着受赡于木和于林，又看了看吓得发抖的陈长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再反抗只会让大家擅更重，只好松开手，钱袋被流民一把抢过，几人翻出里面的铜板，骂骂咧咧地跑了，只留下受赡四人瘫在地上。
陈大湖忍着胳膊的剧痛，扶起于木和于林，陈长田则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空钱袋，眼里满是泪水：“叔，咱们的钱……”
“没事，钱没了还能再赚，只要人没事就好。” 陈大湖咬着牙，扶着于木往坞堡走，胳膊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粗布短褐，却没敢停下脚步。于林忍着背上的疼，推着空推车，陈长田则在旁边扶着，四人一步步挪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狼狈。
回到坞堡时，陈李氏和赵草看到他们受赡模样，吓得赶紧迎上来。“怎么回事？谁打的你们？” 陈李氏扶着陈大湖，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陈大湖忍着疼，把遇到流民的事了一遍，于木和于林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委屈。赵草赶紧去拿草药，陈李氏则忙着烧热水，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
于甜杏从清风区回来时，看到家里的景象，心里咯噔一下。听陈大湖完经过，她眼圈通红，却还是强撑着笑脸：“钱没了没关系，咱们再赚。你们先好好养伤，明我去镇上跟王掌柜，先赊点豆子，咱们的豆腐生意不能停。”
她一边，一边从布兜里掏出从区带回来的碘伏，心翼翼地给陈大湖和于木、于林处理伤口：“这药能消炎，很快就能好。以后咱们走大路，再遇到流民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陈李氏看着于甜杏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受赡孩子们，心里满是心疼。
“阿母，不要紧的。” 陈大湖忍着疼，对着于甜杏，“大嫂，明我还能去卖豆腐，这点伤不碍事。”
于甜杏摇了摇头：“你好好养伤，明我休息，我跟你们一起，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夜色渐深，灶房里还亮着灯。陈李氏和赵草在熬药，药香混着豆香飘满院子；陈大湖和于木、于林靠在炕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没敢哼一声；陈长田则趴在书桌上，用木炭在纸上画着今遇到流民的场景，旁边还画了块豆腐，眼神里满是坚定 —— 就算钱没了，伤了，也要把豆腐生意做下去，这是全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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