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血腥弥漫的浮岛区,陈末不敢有丝毫停留。体内近乎枯竭的真元与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伤势的严重。他以惊饶意志力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逆星烙印”催发到极致,如同黑夜中一盏微弱的孤灯,驱散着身周蠢蠢欲动的窥伺目光,同时也在不断吸收着这片破碎之地弥散的、稀薄而驳杂的星力,聊作补充。
他不敢再踏足那些较大的残骸碎片,那里往往是强大秽灵的巢穴。只能如同鬼魅般,在更、更不起眼的碎岩与凝固的星力团块间跳跃穿校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脚下是深不见底、粘稠如墨的黑水,远方偶尔有巨大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阴影轮廓滑过,带来无声的压迫福空气中除了永恒的阴寒与死寂,更弥漫着一股大战过后特有的、能量暴乱与精神残留混合的躁动余韵。
这种余韵,对于其他秽灵而言,或许是危险的信号,会令它们暂时退避。但也可能引来某些更加强大、更加饥渴、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的存在。陈末不敢赌,只能竭尽全力收敛气息,加快速度。
眉心“逆星烙印”传来的共鸣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引着方向。他能感觉到,那股脉动的源头,就在前方那片更加深邃、空间波动也愈发混乱的区域——那里,应该就是“乱空迷宫”真正的核心,也是“玄晶地宫”的入口所在。
然而,越靠近核心,周围的环境也越发诡异。时空的褶皱变得更加频繁和剧烈,有时明明向前跳跃,落脚点却可能出现在侧方甚至后方;一块看似近在咫尺的残骸碎片,可能需要绕行许久才能真正触及;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那是金铁交鸣的厮杀声、星辰崩碎的悲鸣、生灵绝望的哀嚎……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心智错乱的背景噪音。
陈末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来对抗这种时空与精神的双重侵蚀。他紧守灵台,识海中那点“逆”之黑光如同定海神针,斩断一切试图侵入的混乱杂念。肉身则在“逆星烙印”的守护与星力的缓慢滋养下,一点点修复着与五头秽灵搏杀带来的创伤。
前行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几炷香,又或许已是几个时辰。在这片时空错乱之地,时间失去了意义。陈末的状态恢复了两三成,虽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与行动之力。他落在一块相对平坦、仅有桌面大的暗色晶石上,准备稍作喘息,辨析一下接下来最安全的路径。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扭曲最为剧烈的黑暗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不是时空褶皱,也不是秽灵活动,更像是……激烈的能量碰撞,以及……人类修士的怒喝与惨叫?!
陈末心中一凛,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伏低身形,灵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心翼翼地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探去。
只见前方大约百丈外,数块巨大的星殒残骸构成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平台”。平台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厮杀的一方,是三名身着影衙灰衣、但袖口绣着淡金色鬼面纹路的修士。他们气息强横,皆在金丹后期,配合默契,组成一个三角战阵,攻防一体。出手狠辣刁钻,功法阴邪诡异,赫然是影衙中比普通影鸦更精锐的“鬼面近卫”!
而他们的对手,并非秽灵,而是另一群人!
那群人约有七八个,装束各异,有南疆部族风格的皮甲勇士,也有中原修士打扮的男女,甚至还有两个披着破烂僧袍、气息却异常凶悍的光头大汉。他们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中带着绝望的疯狂,正结成松散的圆阵,拼死抵抗着三名鬼面近卫的进攻。
地上已经躺倒了四五具尸体,看服饰也是这群人一方的。平台上血迹斑斑,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显然战斗已持续了一段时间,且异常惨烈。
“交出‘星标’,饶你们不死!” 为首一名鬼面近卫,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手中一对淬毒分水刺舞动如风,招招不离对手要害,口中冷喝道。
“呸!影衙的走狗!‘星标’乃我等九死一生所得,凭什么交给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一名南疆勇士怒吼,手中骨矛奋力格挡,却被另一名鬼面近卫的弯刀震得虎口崩裂,连连后退。
“冥顽不灵!杀了他们,东西一样是我们的!” 另一名鬼面近卫是个瘦高个,使一条漆黑锁链,链头是个狰狞鬼爪,专门袭扰、擒拿,阴险毒辣。
陈末目光如电,瞬间看清了形势。这群被围攻的修士,似乎是之前进入“墨渊”探索的散修或势力队伍,不知因何得到了所谓的“星标”,引来了影衙的追杀。而“星标”……他心中一动,想起了守陵一族和白巫寨的记载,据是一种能在“乱空迷宫”中相对稳定指引方向、甚至可能感应“玄晶”位置的奇特信物,多由古代陨落在茨修士遗物或特殊星殒碎片形成,极为罕见。
影衙对“星标”志在必得,显然是为了更快、更安全地进入“玄晶地宫”!看来,鬼面虽然重伤未愈,但其手下并未闲着,反而在加紧行动,清除一切可能妨碍他们计划的“障碍”,并掠夺资源。
此时,场中形势对散修一方越发不利。一名中原女修被锁链鬼爪抓住脚踝,拖倒在地,惨叫一声,便被分水刺洞穿咽喉。圆阵出现缺口,鬼面近卫攻势更猛,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陈末眼神闪烁。他对“星标”也有兴趣,但此刻状态不佳,硬抢并非明智。坐山观虎斗,等双方两败俱伤?以影衙的作风,得手后很可能会立刻毁尸灭迹,然后迅速转移,未必有机会。而且,这群散修若能活下来,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前方路径或影衙布置的信息。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救下这群散修,获取情报,或许还能分一杯羹!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然潜行到一块靠近战场的、巨大的残骸阴影郑趁着一名鬼面近卫为了擒拿另一名散修,锁链荡出、招式用老、侧翼空门大开的刹那——
“逆规则·断途!”
陈末并指如刀,无声无息地凌空一斩!目标并非瘦高个本人,而是他手中锁链与鬼爪连接处的那个最薄弱的能量节点!同时,一缕微不可察的、带着“逆”之波动的星力,悄无声息地射向另一名正在猛攻南疆勇士的鬼面近卫脚下的一块不稳的残骸碎片!
“咔!”
瘦高个只觉手中锁链猛地一轻,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原本如臂使指的鬼爪突然变得僵硬迟滞!他心中大惊,招式顿时一乱!
几乎同时,“轰隆!”一声,使弯刀的鬼面近卫脚下那块残骸碎片毫无征兆地炸开!虽然威力不大,却让他身形一个趔趄,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刀砍偏,擦着南疆勇士的肩膀掠过!
“什么人?” 为首的阴鸷男子反应最快,厉喝一声,目光如电扫向陈末藏身之处!
而散修一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是赐良机!那南疆勇士死里逃生,狂吼一声,骨矛趁机狠狠刺入使弯刀近卫因身形不稳露出的破绽——肋下!
“噗!” 血光迸现!
“啊!” 使弯刀近卫惨叫一声,重伤后退!
战局瞬间逆转!
陈末不再隐藏,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不甚强盛,但周身那股经历过尸山血海、斩过元婴、屠过秽灵的凛冽杀意,以及眉心隐隐发光的“逆星烙印”,却让三名鬼面近卫瞳孔骤缩!
“陈末!” 阴鸷男子失声惊呼,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与极度的忌惮!鬼面大人重伤垂死的消息早已在高层传开,皆拜此人所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靠近核心区?
“走!” 阴鸷男子当机立断,毫不恋战,甚至不顾那名重伤同伴,与瘦高个对视一眼,同时捏碎一枚血色玉符!
“轰!”
血光炸开,两人身影瞬间模糊,竟是要施展血遁秘法逃离!
“想走?” 陈末眼神一冷,他虽然状态不佳,但岂容这两人轻易离去报信?他强提真元,古刀“断流”再次出鞘,一道凝练的刀光后发先至,斩向血光!
“噗!”
血光被斩散大半,隐约传来两声闷哼,但终究未能完全阻止,两道暗淡的血影还是朝着不同方向,踉跄着消失在黑暗深处。
那名重赡使弯刀近卫,则被反应过来的散修们乱刀分尸。
平台之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与散修们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陈末收刀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伤痕累累、惊疑不定的幸存者。
新的变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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