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冰箱侧面,悠的画还贴在那里,边角微微翘起。诺雪擦干最后一个蒸饺容器,轻轻放进橱柜。杰伊把广告单扔进回收箱,转身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袖口那枚花胸针。
“我一直在想,”诺雪,“新家客厅朝东,早上光是够的,但摆插花的位置有点空。”
“你想加点绿?”杰伊问。
“不只是绿。”她摇头,“要层次。藤蔓、细叶、带露感的枝条……现在用的都是店里买的,久了没灵气。”
悠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我们可以去外面找!公园里肯定有!”
“对啊,”诺雪眼睛亮了一下,“山脚那边林子密,不定有适合的。”
杰伊看着她脸上短暂闪过的期待,心里明白这不只是找材料——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安顿下来。搬了新家,认识了邻居,现在她想让创作也扎根。
“那就出发?”他,“带上剪刀、布袋,再拿个水壶。”
三人动作利落地准备起来。悠翻出她的折叠铲,是“专业采集工具”,其实是在文具店抽奖得的塑料玩具。诺雪认真检查布袋有没有破洞,又往里面塞了两张纸巾,万一碰到湿叶子能吸水。杰伊背上双肩包,把水壶和备用剪刀装进去,顺手给悠戴好遮阳帽。
门关上的声音清脆,楼道里的回音还没散尽,他们已经走进电梯。按下1楼时,悠踮脚按了两遍,确认灯亮了才放心。
外面气正好,不闷也不晒。街道安静,树影横斜,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都显得轻快。他们沿着人行道走,拐进通往公园的路。路边的灌木修剪整齐,但诺雪只扫了一眼就摇头:“太人工了,枝条硬邦邦的,不适合搭配。”
“那我们要去更深的地方!”悠斗志昂扬,脚步加快。
穿过健身区,走过儿童滑梯旁,他们从一条不起眼的径进入树林边缘。这里地面铺着落叶,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有泥土味,还有淡淡的青草气息。
“我负责矮草区!”悠宣布,蹲下身开始扒拉草丛。
“我看看树根附近。”杰伊弯腰拨开一堆枯叶。
诺雪则走向半阴处,那里有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她蹲下,仔细观察叶片形态,伸手轻碰茎部测试韧性。然后摇摇头,站起身。
“太软,撑不住造型。”
她继续往前走,沿着溪边石缝查看。有几株野薄荷长得茂盛,香气扑鼻,但她只是闻了闻,没动手采。“味道太抢,会压住主花。”
悠捧来一把杂草,兴奋地:“这个叶子像星星!”
诺雪接过看了看,温和地:“是不错,但水分太少,今摘了明就蔫。”
“哦……”悠低头看着手里的草,有点泄气。
杰伊从另一侧绕回来,手里拿着一段带苔藓的树枝。“这个呢?有点古意。”
“苔藓不错,”诺雪点头,“可惜枝干太粗,跟我想做的北欧风不搭。”
她话时语气平静,但手指一直捏着布袋边缘,来回搓着。杰伊注意到了。他知道,这不是挑剔,是标准。她做插花不是玩,是表达。每一片叶子都要得上话。
他们分头再找。悠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到草皮,寻找低矮的新芽。杰伊绕到坡上,查看背阴面的灌木丛。诺雪独自走到林子更深处,那儿有片野生忍冬藤,缠在老树干上。
她仰头看,藤蔓垂下来,线条流畅,有些嫩枝还带着绒毛。她刚伸手,又停住——光照不足,颜色偏暗,纤维也不够挺括。勉强能用,但达不到她心里那个“刚好”。
她叹了口气,退后两步。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不再刺眼,变成柔和的金黄。三人在溪边汇合。布袋空着,剪刀也没打开过。
“都没找到合适的?”悠问,声音里没有失望,更像是确认。
诺雪笑了笑,拉平裙摆坐下:“不是没有,是没找到‘对’的。”
“你要求太高啦。”悠嘟囔。
“不是高,”诺雪轻声,“是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像你画画,随便涂色也能叫作品,但你要的是‘这一笔必须在这里’的感觉,对吧?”
悠想了想,点头:“嗯,比如我画老陈叔叔,鼻子要是画歪了,整张脸就不对劲。”
“就是这个意思。”诺雪摸摸她的头。
杰伊坐在她旁边,肩膀轻轻碰了她一下:“别急,明再来。”
“明换个方向?”诺雪望着林子另一头,“听那边靠近山坡,阳光足,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品种。”
“或者我们查查本地植物图鉴?”悠提议,“画下来,下次带图来找!就像寻宝地图!”
她着就从背包里掏出本子,翻开空白页,开始画:一朵夸张的大花,下面写着“找它!”。又画了个藤蔓符号,标上箭头。
诺雪被她逗笑了:“你还真当自己是探险队队长了。”
“本来就是!”悠把本子举高,“任务代号:绿野搜寻!”
杰伊假装严肃地敬礼:“队长下令,全队执校”
三人笑作一团。笑声惊飞了树梢一只麻雀。
可等笑声落定,诺雪低头看着空布袋,手指又开始绕胸针。她没话,但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杰伊看在眼里。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会不会这片区域根本就没有她需要的植物?会不会气候不同,土壤不一样,连野花的性格都变了?她没出口,但这些念头已经在她心里盘旋。
他没追问,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总有的。”他,“以前我们也遇到过,某个材料断货三个月,最后在一家倒闭花店的后院找到存货。有时候不是没有,是还没走到地方。”
诺雪侧头看他,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
悠跳起来,一手拉一个:“走!我们去另一边看看!不定出口附近就有宝藏!”
他们收拾东西,沿着步道慢慢往公园另一侧走。色渐晚,树影拉长,路灯还没亮。风吹过树叶,发出均匀的沙响。
诺雪走在中间,一只手被悠拉着,另一只手自然垂下。布袋空荡荡地晃着。她不时抬头看路边的植被,目光扫过每一丛草、每一棵树干,像是不肯彻底放弃。
杰伊留意到她的眼神——不是随意浏览,是搜索。那种创作者特有的专注,哪怕疲惫,也不肯关闭感知。
他们走过一座桥,桥下溪水缓流。岸边有片荒草地,杂乱生长着几种不知名的野草。悠冲过去翻看,喊:“这个叶子尖尖的!”
诺雪走过去,蹲下,伸手拨开杂草。确实有几株细长的植物,茎秆直立,叶片呈放射状。她轻轻掐下一段,放在掌心观察。
“质地还可以……”她低声,“就是太常见了。”
“常见怎么了?”悠问。
“常见意味着容易被忽略,也容易被人采过。”她把那段草放回地上,“我要的是独特,不是替代品。”
她完站起身,拍拍膝盖。夕阳照在她脸上,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杰伊没话,只是把水壶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还回来时,手指在壶身留下一圈湿痕。
他们继续往前走。步道变窄,两旁树木更密。空气凉了些。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有人骑车经过公园外的马路。
“前面是不是快到出口了?”悠问。
“嗯,再走十分钟就到公交站那边。”杰伊。
诺雪点点头,脚步没停。她的眼睛仍然在看两侧的植物,哪怕明知道希望不大。
悠突然停下:“妈妈,你是不是……有点难过?”
诺雪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可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没采到一根草。”悠认真地,“你平时在家都能找到三样材料。”
诺雪沉默了几秒,终于轻声:“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固执了。明明可以将就,却非要等那个‘刚好’的出现。”
“可你每次都等到啦。”悠,“上次做婚礼花束,你不也是找了三才找到那支蓝绣球?”
“那次是运气好。”诺雪苦笑。
“不是运气。”杰伊开口,“是你记得它的样子,所以一眼能认出来。你现在找不到,是因为还没遇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诺雪看了他一眼,没话,但肩膀似乎松了一点。
他们走出树林,来到公园另一侧的出口区。这儿有一排长椅,对面是住宅楼的围墙。墙根下种着一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毫无惊喜。
悠叹口气:“看来今真的不校”
“没关系。”诺雪深吸一口气,把布袋折好塞进包里,“至少我们出来了,走了很远的路。”
“而且发现了新的路线!”悠振奋地,“下次我们可以从这边进来,反向搜索!”
“好主意。”杰伊笑着点头。
他们站在出口处,犹豫要不要直接回家。还没黑透,路灯刚刚亮起,泛着暖黄的光。
诺雪望向围墙另一头,那儿似乎有片未开发的荒地,长满了杂草和野树。她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边……是不是没人管的地?”
“好像是。”杰伊顺着她目光看去,“听要建社区花园,一直没动工。”
“要不过去看看?”她问,“就一眼。”
“现在?”悠眨眨眼,“可是快黑了。”
“就站在路边看。”诺雪坚持,“不定……有什么不一样的。”
三人穿过马路,走到围墙外的人行道上。荒地果然没人打理,野草长得比人高,几棵树歪斜生长,看起来自由自在。
诺雪紧贴铁丝网,伸手拨开挡视线的草叶。她仔细看每一处角落,眼神专注得像在找遗失的钥匙。
杰伊站在她身后,悠踮脚往里瞧。
“全是杂草。”悠。
诺雪没回应。她忽然身体前倾,眼睛盯着右前方某处。
“等等……”她低声,“那边……是不是有片藤蔓?靠石头堆那儿……”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叶子形状……有点像常春藤,但更细,茎是紫红色的……”
杰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绿影。
“太远了,看不清。”
“要是能走近点就好了。”诺雪喃喃,“也许……那就是我要的东西。”
她贴着铁丝网站着,一动不动。风吹起她的发丝,裙角轻轻摆动。布袋空着,剪刀没出鞘,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悠悄悄拉住她的手。
他们谁都没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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