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转动,发动机响起,轮胎碾过区出口的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颠簸声。悠趴在前座之间,流程卡还紧紧攥在手里,纸角已经被她捏得微微卷起。诺雪坐在副驾,手扶着发卡,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珍珠扣闪了一下,像刚才那套房子里落在地板上的光斑。
回到家时色渐暗,厨房灯最先亮起。杰伊把手机放在玄关鞋柜上,屏幕朝下,但没有关机。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动作比平时慢半拍。诺雪换好拖鞋,顺手把包挂上挂钩,目光扫过客厅——茶几已经收拾过,沙发垫也摆正了,是悠放学回来做的。
“我煮面吗?”诺雪问。
“先坐会儿。”杰伊,“聊聊房子的事。”
悠立刻从鞋柜旁蹦起来,抱着她的流程卡跑进客厅,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腿,仰头看着父母。她没换衣服,校服外套还敞着,红领巾歪了一边。
诺雪在沙发上坐下,离杰伊半个身位。杰伊没坐正,侧身对着茶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文件夹,标题是“待议”。他放大表格,推到茶几中央。
“这栋房物业费七百。”他,“我们预算五百。”
悠立刻举手:“可是评分九点八!”
“我知道。”杰伊点头,“我也觉得好。采光、动线、隔音,都比前两套强。但我得算清楚——多出这两百,不是一次性的,是每个月都要付。”
诺雪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数字。“但我们省下的呢?”她问。
“省下什么?”
“时间。”她,“你知道我上周剪视频剪到十一点,就因为工作室太闷,换了三次风扇位置才找到合适角度。如果家里有独立角落,通风好、光线稳,我能早一个时收工。”
杰伊皱眉:“你是……工作环境也算成本?”
“当然。”诺雪点头,“还有你。你现在做饭总卡在转身的地方,端汤怕撞墙。那你还想装个拉篮,结果橱柜太塞不下。新厨房操作台够宽,你能走完整流程不回头。”
杰伊没话,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悠趁机插嘴:“而且楼下能跳绳!还能带同学来画画!现在我们楼下保安叔叔孩不能久留,上次我跟美画完画就被赶走了。”
“那是公共通道。”杰伊纠正。
“可我们也没吵啊。”悠嘟囔,“我们就坐在台阶上涂色。”
诺雪笑了下:“她不是贪玩。她是想要个能安心做事的地方。”
杰伊抬眼看了看女儿,又低头看手机。“我不是反对搬家。”他,“我是怕我们只看到好处,忘了代价。租金加物业,每月多出近一千。这一年课程收入不错,但谁知道明年什么样?万一平台改规则,报名下滑……”
“可我们现在不也在进步?”诺雪语气平和,“学员多了,我也开始录进阶课。你过,只要内容扎实,就不怕波动。”
“我是怕压力全压你身上。”杰伊终于抬头看她,“你教课、剪片、回留言,连比赛都自己张罗。我要是再让你住个不舒服的房子,算什么丈夫?”
屋里安静了几秒。
悠慢慢挪到妈妈身边,靠在她胳膊上。诺雪伸手理了理她的红领巾,重新系正。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年租房吗?”诺雪忽然问。
杰伊愣了一下。
“洗衣机漏水,泡霖板,房东拖了一个星期才修。你加班回来,蹲在地上擦水,衬衫都湿透了。”她,“那晚上我们为了谁该打电话催房东吵了一架。”
杰伊嘴角动了动,没否认。
“后来你睡沙发,我抱着被子去客房,结果半夜花板滴水,把你俩都浇醒了。”悠接话,“我还以为下雨了,吓得直哭。”
“是啊。”诺雪轻声,“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个踏实点的房子,会不会少些火气?少些委屈?”
杰伊沉默。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表格,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把“物业费”那一栏反复放大缩。
“我不是不想租。”他声音低了些,“我是怕答应得太快,以后遇到难处,你们会觉得是我冲动。”
“爸爸。”悠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比如我少买两盒彩笔,你少喝两瓶汽水,不就行了吗?”
诺雪笑出声:“你上周才新出的荧光绿必须买。”
“我可以借美的用!”悠认真地,“或者用旧的改一改,染成绿色也行!”
杰伊终于笑了下,但很快又收住。“你们倒是都想好了。”他。
“因为我们都想要那个家。”诺雪看着他,“不只是房子。是那种——走进门就知道‘到了’的感觉。厨房有你的味道,我的花材不会受潮,悠的拼图可以摊一整没人收。这种舒服,不该算奢侈。”
杰伊没动。
悠爬起来,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撑着茶几边缘,努力把脸凑近爸爸的方向。“爸爸,我们可以试试吗?”她声问,“我想每早上写字的时候,阳光都能照进来。现在我家写字桌靠着墙,上午全是影子。”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新房子有阳台,你可以种蒜苗。上次你想种点绿的,结果窗台太窄,花盆都放不下。”
诺雪也轻轻:“你做饭的时候,我在旁边插花,悠在次卧写作业。饭好了,我们一起吃饭。吃完你刷碗,我和她收拾桌子。晚上我们仨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谁也不用担心地板突然渗水。”
杰伊慢慢抬起头,看着她们。
灯光下,诺雪的眼里有光,不是反光的那种,是情绪在里面流动。悠的脸贴得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袖子,呼吸温温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搬进第一个出租屋,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因为床垫还没送到。那晚上,悠睡中间,他和诺雪各躺一边,谁也不敢翻身。半夜孩子尿床,三人一起爬起来换床单,一边晾一边笑。
那时候就好了:要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手机往旁边一推。
“校”他,“租。”
悠猛地跳起来,差点撞翻茶几。“真的吗?!”
“真的。”杰伊点头,“七百就七百。大不了我少接两个私活,请你妈多做顿饭。”
诺雪笑着推他一下:“你少贫。我明就开始研究快手菜谱,保证十五分钟出锅。”
“那我负责洗碗。”悠举起手,“外加擦地、叠衣服、喂猫——等等,我们要养猫了吗?”
“还没。”杰伊,“但新房子允许养宠物。等你期末考进前十,咱们一起去挑一只。”
“拉钩!”悠立刻伸出拇指。
两人勾上,诺雪也把手指缠进去。三根手指叠在一起,像个塔。
“我要把拼图桌放在窗边!”悠兴奋地,“还要挂一串风铃,风吹进来叮叮响!”
“那你得选个不吵邻居的。”杰伊提醒。
“我会挑声音轻的!”她保证,“就像图书馆翻书那种!”
诺雪想了想:“我的工作角要靠南墙。花泥泡水的盆放窗台下,剪刀、钳子挂墙上。直播支架得换个大的,能拍全景。”
“灶台右边那个空位给你留着。”杰伊,“你插花,我炒菜,互不挡道。”
“我要在我的房间贴满画!”悠喊,“所有比赛的奖状也都贴墙上!还有那张全家福,最大的那张!”
“相框别买太重的。”杰伊,“钉子得打在承重墙上。”
“我可以画个地图!”悠翻出流程卡背面,掏出笔就写,“标出哪里能钉钉子,哪里不能踩——爸爸你给我做个提示牌好不好?”
“做好几个。”杰伊,“一个贴门后,一个贴冰箱,一个挂你脖子上。”
悠假装生气地捶他胳膊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
诺雪靠回沙发,看着这对父女斗嘴,手不自觉地抚了抚发卡。珍珠扣在灯光下转了个角度,闪了一下,像车驶离那栋楼时,最后映在后视镜里的阳光。
“其实最让我放心的。”杰伊忽然,“是那个儿童友好区。”
母女俩同时看向他。
“不是因为能跳绳。”他解释,“是物业愿意划出来,明他们真把孩子当住户看。这种地方,大概率不会随便涨租、撵人走。”
诺雪点头:“管理规范,换人也乱不了太快。”
“那我们以后就是老住户啦!”悠拍手,“我可以当楼长助理!专门检查谁乱扔垃圾!”
“先管好你自己铅笔屑。”杰伊,“上次你削笔,碎末掉进沙发缝,我掏了十分钟。”
“那是因为沙发太旧!”悠理直气壮,“新沙发必须有防屑设计!”
“行行校”杰伊举起双手,“全听楼长助理的。”
诺雪笑着摇头,伸手把女儿拉回身边。悠顺势倒在她怀里,脑袋枕着妈妈肩膀,流程卡还抓在手里,上面“9.8分”三个字已经被汗水洇得有点模糊。
“我们会过得更好。”诺雪轻声。
杰伊看着她们,没话,只是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机合上,推向角落。表格关了,页面黑了,租金数字消失在黑暗里。
他重新靠回沙发,手臂搭上椅背,另一只手自然地落在诺雪肩后,轻轻一揽。诺雪侧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没动。
悠仰起脸:“爸爸,你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去?”
“等谈妥了就办手续。”杰伊,“快的话,下个月初。”
“那我明就把拼图画完!”她宣布,“送给新家当礼物!”
“记得署名。”杰伊,“不然别人以为是楼下王阿姨画的。”
“她画的是向日葵!”悠抗议,“我画的是太空站!”
“哦对。”杰伊故作恍然,“差得挺远。”
诺雪笑着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里原本堆着快递箱,现在空了,只有一块地砖颜色略浅,是长期遮盖留下的痕迹。
她仿佛已经看见,未来的某,那块地上会摆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她的花艺工具箱,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剪刀银亮的刃口上。
悠还在着要怎么布置书架,杰伊偶尔应一句,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嘴角挂着笑。诺雪没有插话,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灯光温暖,三人围坐,话语不断。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微亮的线,不长,却一直延伸到沙发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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