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刚过,厨房的灯还亮着,水槽里泡着晚饭后的碗筷。诺雪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时听见瓷底碰杯垫的轻响。悠坐在地毯上,彩笔在纸上沙沙移动,她正往“理想生活清单”的角落添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杰伊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边缘,屏幕已经黑了,但他没放回口袋。
三人谁都没动,也没话。冰箱门上那张新房的照片静静贴在那里,阳光落在地板上的样子和下午一模一样。
“你们还记得第一次租这房子吗?”杰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悠停下笔,抬头看他。诺雪转过身,袖口蹭到桌角,发出一点布料摩擦的声音。
“记得。”诺雪笑了下,“你签合同那穿了件白衬衫,领子翘起来一半,回来的时候房东太太盯着你看了一路。”
“她以为我是来面试家教的。”杰伊摸了摸后颈,“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连个房子都租不下来。”
“你还带了一盆绿萝当见面礼。”诺雪接过话,“结果放在玄关三就黄叶子,我以为你要把它扔了,结果你拿剪刀修根、换土,硬是救活了。”
“现在还在阳台上。”杰伊,“比当年大了三倍。”
悠站起来,光脚走到冰箱前,仰头看着那张照片。“那时候我还没转学,晚上睡觉总听得到楼道脚步声,有一次半夜醒来还以为有鬼,哭得停不下来。”
诺雪回头看她,“是你妈抱着你,从《森林里的邮递员》开始讲,一本接一本,讲到第三本你就睡着了。”
“第二你还顶着黑眼圈去上班。”杰伊看着诺雪,“中午视频的时候我才发现。”
“可你没一句累。”诺雪低头,指尖轻轻摩挲手腕上的珍珠手链——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买的,款式简单,但戴了很多年。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窗外色渐深,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进来的光线由暖黄变成淡橙。悠走回来,蹲在茶几边翻她的评分表,纸页翻得哗啦响。
“我现在不怕搬家了。”她,语气很认真,“因为我知道我们会一起选好地方。不像以前,是别人决定我们去哪儿。”
诺雪伸手抚了抚她头发,“你现在还会自己列清单,还会画流程图。”
“我还知道怎么看分贝仪读数!”悠挺起胸,“昨那个房子夜里才三十八,比咱们这儿安静多了。”
杰伊轻笑出声,“你连燃气灶点火声音都能分等级了。”
“一级合格,二级优秀,三级完美。”悠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这套房子全项达标。”
诺雪也笑了。她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挨着杰伊。两人肩膀碰在一起,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闪避。
“其实工作室最开始那阵子,”诺雪望着茶几上的手绘图,“我们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樱你把折叠餐桌支在阳台,风吹一下就晃,我画设计稿得用手压着纸角。”
“你还记得那次暴雨?”杰伊侧头看她,“雨潲进来,我把伞撑开挡在桌面上,你蹲着举着台灯照明,一边录语音笔记。”
“最后那版草图是在浴室门口完成的。”诺雪点头,“地上太湿,我们就搬了个塑料凳,背靠背坐着改。”
“我你画得太细,客户不一定看得懂。”杰伊嘴角扬起,“你:‘可有人会因为一朵花太好看而不买它吗?’”
诺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你完就把笔盖咬在嘴里,皱着眉看我。”杰伊模仿那个表情,眉毛拧成一团,“然后我算了算了,按你的来。”
悠听得入神,彩笔停在半空。“你们那时候就这么厉害了吗?”
“不是厉害。”诺雪摇头,“是只能靠彼此。你不推我一把,我就卡住了;我不拉你一下,你也走不动。”
“就像现在。”杰伊,“我看房源信息,你在现场拍细节;你做课程更新,我搭平台框架;悠写计划表,我们一块儿讨论怎么优化。”
“我们是一个队。”悠用力点头,“就像拔河,脚抵着脚那种。”
三人又静了下来。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了,不再悬着未定的事,而是像踩实霖面。
杰伊忽然:“去年冬你发烧那次,我记得特别清楚。”
诺雪抬眼,“哪次?”
“就是你坚持要把插花课全部录完那次。三十九度五,躺沙发上发抖,还非要‘只剩两节就能收尾’。”
“我不想拖到年后。”诺雪轻声。
“我在厨房煮姜汤,闻到糊味才发现锅烧干了。”杰伊笑了笑,“出来看你,发现悠已经把你背包里的暖手袋塞好了,还写了张纸条:‘妈妈加油,我是你的铁粉’。”
悠嘿嘿笑起来,“我都忘了这事。”
“那我觉得,这个家真像一个家。”杰伊声音低了些,“不是因为房子多大,也不是装修多好。是因为哪怕一个人撑不住了,另外两个也能接住他。”
诺雪没话,只是慢慢靠向他。肩头落下一点重量,杰伊顺势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
悠看着他们,忽然跳起来,退后几步,双手举到眼前,比出一个方框。
“我要拍照!”她,“题目蕉我们相信明》!”
诺雪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别动!”悠喊,“就这样,别笑太大,也不要装严肃——就现在这样!”
她假装按下快门,嘴里还发出“咔嚓”的声音。
杰伊忍不住笑,“你这算不算非法拍摄?”
“这是家庭艺术创作!”悠理直气壮,“而且你们的表情刚刚好——有点累,但也开心;明明什么事都没解决,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诺雪终于笑了。她坐直了些,一只手搭在杰伊腿上,另一只手朝悠伸出去,“那你还不快进来?主角少一个都不完整。”
悠立刻冲过来,一头扎进两人中间。她个子还不够高,脑袋刚好卡在诺雪下巴下面,鼻子蹭到衣服布料,痒得缩了缩。
“哎哟你口水滴我脖子上了!”诺雪扭身躲。
“我才没有!”悠挣扎,“是你头发扫我脸!”
“你们俩别闹。”杰伊一手揽紧诺雪,一手把悠往里搂,“再动就把暖手袋压坏了。”
“它早就没电了。”悠嘟囔。
“可它还在背包里。”诺雪,“每次出门你都帮我检查一遍。”
“那是必须的。”悠仰头,“万一你路上冷呢?”
杰伊低头看着她们。灯光落在三人交叠的手臂上,影子投在沙发靠垫,像一团揉在一起的线团,乱,却结实。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诺雪忽然。
“嗯?”
“我第一次穿裙子出门那,你为什么一句话都没?”
杰伊顿了一下,“你想听实话?”
“不然呢。”
“我不出口。”他声音很轻,“不是反对,也不是害羞。是我站在你旁边,突然觉得……你怎么可能这么自然地走在街上?所有人都该停下来才对。”
“结果没人注意。”诺雪笑,“只有一个孩问我是不是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人。”
“我在左边走着。”杰伊,“替你挡住那些视线。不是怕别人什么,是怕你觉得不安。”
“我没不安。”诺雪靠着他,“因为我身边是你。”
“我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杰伊看着她,“所以我更早相信你——比你自己还早。”
悠听着听着,悄悄把手伸过去,分别握住爸妈的一只手。她的手心有点汗,掌纹压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痕迹。
“我现在也有特别珍惜的画面。”她。
“什么?”诺雪问。
“今早上出门前,妈妈站在镜子前戴耳钉,爸爸在玄关试鞋带松紧,我在门口喊‘再不出发要迟到啦’。”悠一字一句地,“然后我们一起下楼,风吹着树叶,阳光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玻璃。”
“那是反光。”杰伊纠正。
“反正意思到了!”悠瞪他。
诺雪笑了。她抬起自由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你知道吗?你越长大,越像我们两个人加起来的样子。”
“遗传优势呗。”悠得意地扬起下巴。
“臭美。”诺雪戳她额头。
“但我没错。”悠握紧双人,“不管以后住哪儿,只要是我们仨在一起,那就一定是家。”
杰伊低头看着茶几。上面摊着手绘的理想生活清单,花园、滑梯、灯光帐篷、咖啡台、工作角……每一项都被认真标注,有些还画了图标。最边上有一行铅笔写的字:“笑声不会被打断。”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蹭过纸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
“这套房子能不能拿下,我不知道。”他,“但我知道一件事——就算没谈成,我们也不会停下。”
“当然不会。”诺雪接口,“我们可以继续看,直到找到合适的。”
“或者自己盖。”悠补充。
“你倒是敢想。”杰伊笑。
“你们敢做,我就敢提。”悠昂头,“再,我又不是只会提要求。我能查iFi信号,能测噪音,还能画提案ppt!”
“下次开会你主讲。”诺雪。
“必须的。”悠拍拍胸口,“标题我都想好了:《关于提升家庭幸福感的技术路径分析》。”
“副标题呢?”杰伊逗她。
“副标题是:‘论采光、布局与亲子关系的正相关性’。”
三人同时笑出声。笑声不大,但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落进耳朵里,暖乎乎的。
窗外夜色已深,树影横斜。屋里灯光稳定,映着三个人依倌身影。沙发上的坐垫微微塌陷,形成一个然的凹坑,正好容得下他们挤在一起。
悠打了个哈欠,眼皮有点沉,但她不肯闭上。“我还要再画一会儿。”她,拿起彩笔,在清单背面写下几个词:“新家日记第一:爸爸妈妈没吵架,我自己记得带评分表,阳光很好。”
诺雪看着她,目光柔和。她把头轻轻靠在杰伊肩上,呼吸平稳。
“这些年。”她低声,“我们一直在往前走。有时候慢,有时候撞墙,但从没回头。”
“也不需要回头。”杰伊,“因为我们始终在一起。”
悠终于放下笔。她蜷进诺雪怀里,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衣襟,鼻尖蹭到珍珠项链,凉丝丝的。
“明还要上学。”她咕哝着,“但我想早点起来。”
“为什么?”诺雪问。
“因为……”她声音越来越轻,“我想再看看那套房子的照片。”
诺雪伸手把茶几上的手绘图往里推了推,不让它被碰到。杰伊关掉一盏灯,屋里光线暗了些,只剩下落地灯一圈昏黄的光晕。
三人静静地坐着,谁都没动。外面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屋内气息平缓,像一段无声的歌谣。
悠的呼吸渐渐均匀。诺雪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杰伊轻轻抚摸女儿的头顶,动作缓慢而温柔。他的另一只手仍搭在诺雪腰间,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冰箱上的照片依旧贴在那里,和其他候选房源并粒没有人再去讨论它的优劣,也没有人提起谈判或签约。
但它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它有多完美,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房子会换,地址会变,但有些东西从来不会丢。
比如此刻的温度。
比如彼茨眼神。
比如这一句没出口的话:
我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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