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光已经透亮,街面刚扫过一遍,落叶还堆在墙根。杰伊拎着工具包从巷口拐进来,钥匙串在手里转了半圈,习惯性抬头看了眼“拾光·屋”的招牌——蓝底白字,边缘有些褪色,但“屋”两个字旁那朵手绘野菊依旧清晰。
他停下脚步,把包换到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差五分。诺雪今要晚点来,母亲节订单最后一批包装还没做完,她得在家收尾。他便提前过来检查水电和陈列架的固定情况,昨风大,几盏挂灯晃得厉害。
门锁拧开时发出熟悉的咔哒声。他推门进去,顺手按下墙边的总闸开关。灯光一格一格亮起,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后区工作台。空气里还留着昨夜干燥花材的淡淡香气,混合着木架的清漆味。
他放下包,正准备去拉窗帘,眼角忽然扫到右侧展示区有个人影动了一下。
杰伊顿住。
那人站在主陈列台旁边,背对着门口,穿着深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把钳子模样的东西,正低头摆弄架子底部的连接件。再往里一点,另一个穿黑夹磕男人蹲在地上,把一卷电线从插座上扯下来,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拆卸什么设备。
他们没开灯,也没打招呼。
杰伊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你们是谁?在干什么?”
两人没回头。连帽衫男甚至没停手,继续用钳子拧着螺丝。
杰伊又迈近几步,这回嗓音沉了下来:“这是私汝铺,你们不能随便进。”
黑夹克男终于抬起头,眼神冷淡,“修东西。”
“谁让你们修的?”杰伊站定在三米外,目光扫过四周——左侧一组定制木架的腿已经松动,原本整齐排列的干花束散落在地,几枝被踩断;头顶的藤编吊篮歪斜着,一根支撑绳彻底断裂;工作台上的剪刀、量尺全被人翻过,散乱一地。
“物业通知的。”连帽衫男开口,声音哑,“线路老化,统一检修。”
杰伊盯着他手里的钳子——那不是电工工具,而是普通家用的那种尖嘴钳,不适合处理电路接口。而且,店里从未报修过任何电力问题。
他没动声色,反而退后半步,靠在门边的柱子上,语气缓了些:“哦,那麻烦出示一下工作证,或者施工单也校”
对方还是不动。
杰伊把手插进裤兜,指尖摸到手机,却没掏出来。他知道这种时候报警未必有用——没监控、无目击、对方若咬定是维修人员,警方最多劝离。可眼前这些人明显不是来修东西的。
他悄悄移开视线,余光扫向店内角落。没有摄像头,这是事实。但他们破坏的方式太有针对性——专挑展示结构下手,连诺雪亲手画的那幅墙面布艺帘都被剪开了两道口子,像是故意撕毁。
这不是检修,是毁坏。
他忽然抬高声音:“你们要是真来修的,至少打个电话跟负责人确认吧?我这就联系店主。”
着,他作势要拨号。
连帽衫男猛地转身,钳子指向他:“别打电话。”
杰伊立刻绷紧身体,但没后退。
“我没惹你们。”他,语气平稳,“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冲我来就校但这店是我和我爱人一起搭起来的,你们把它弄成这样,我什么都不可能站着看。”
黑夹克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少管闲事。”
“这不算闲事。”杰伊往前一步,挡在工作台前,“我是这儿的后勤负责人,每开门关门、搬货布展都是我经手。你们知道那一排木架是谁做的吗?诺雪画的设计图,我一晚上一晚上钉出来的。你们现在拿钳子拆,当是废料处理?”
没人接话。
他又走近一步,目光锁定连帽衫男:“你们到底为什么来?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冷笑一声,突然扬手把钳子扔向地面,金属撞击瓷砖发出刺耳声响。与此同时,第三个人从布帘后闪出——原来里面还藏着一个!这人直接伸手去掰主陈列台的边框,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操!”杰伊猛冲上去,在对方即将把整块面板掀倒前一把拽住台角,顺势撞开那人肩膀。
冲突就此爆发。
黑夹克男扑上来想把他拉开,杰伊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借力将人推出两步。那人踉跄撞到墙上,没能站稳。
连帽衫男抄起地上的钳子又要上前,杰伊抢先一步抢过工具,举在胸前:“再动一下,我不保证会不会伤人。”
三人对峙片刻,气氛紧绷。
杰伊呼吸略重,额角渗出汗珠,但他站得笔直,挡在所有受损区域之前。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常年搬运物料练出的体力,对店内布局的熟悉程度,以及此刻不容退让的决心。
“你们走。”他,声音低而稳,“现在就走。否则我不关店门,直接叫警察进来查。”
连帽衫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把兜帽往后一甩,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了一世。”
完,他对另两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陆续往外走,步伐不慌不忙,像是完成任务后的撤离。经过杰伊身边时,黑夹克男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但杰伊没动。
门被拉开,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他们走出去,消失在街角。
杰伊没有追,也没有立刻关门。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慢慢转过身,重新看向店内。
一片狼藉。
主陈列台的一条支撑腿完全脱榫,整个台面向左倾斜;三盏花艺灯的线路被剪断,电线裸露在外;那幅诺雪最喜欢的亚麻布帘裂开两道长口子,像是被利器划破;地上全是碎玻璃、干花瓣和木屑混合的残渣,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平板电脑想查看昨日备份的陈列照片,却发现电源线也被拔掉了。重启后屏幕亮起,首页还停留在母亲节宣传单的设计稿上,标题写着:“送给妈妈的手作时光”。
他静静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然后起身,从工具包里取出相机,开始拍照取证。
先是从门口拍起,全景记录整体状况;接着逐一拍摄受损部位:断裂的灯线、松动的架子、破损的布帘、散落的材料。每拍一张,他就低声念一句备注:“七点零二分,主灯线路遭人为剪断”“七点零五分,右侧展示架结构性损坏”“七点零八分,布艺装饰遭锐器划破”。
拍完最后一张,他把相机放回包里,蹲下身捡起一枝被踩扁的满星。花枝已经折断,但花瓣还算完整。他轻轻拂去灰尘,放进随身携带的收纳袋郑
他知道诺雪会心疼。
她总这些干花是有记忆的——哪一束是孩子送妈妈的礼物,哪一枝是老人用来纪念亡妻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这些人把它们踩在地上,像对待垃圾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把“营业直的牌子翻成“暂停营业”,然后锁好大门,插上门栓。
风吹动檐下的风铃,叮铃一声。
他站在窗内望着街道,眼神沉了下来。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误会。这些人动作熟练,目标明确,专挑情感象征物下手——布帘、主台、灯光布置,全是诺雪花心思最多的地方。他们不是为了偷东西,是为了摧毁某种“感觉”。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诺雪”这个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担心。她昨晚熬到快一点才睡,今早还得处理最后一批订单。他不想让她一大早就面对这种事。
但他也不能一个人扛。
他放下手机,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找出记事本和笔,开始列清单:
1. 损坏项目统计
2. 修复所需材料与工时预估
3. 是否需要报警(暂不确定)
4. 和诺雪商量后续防范措施
写到这里,他停笔,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对面咖啡馆的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路过店门口,看到“暂停营业”的牌子,驻足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他坐着没动,手搁在桌面上,掌心还能感觉到刚才推搡时留下的轻微震痛。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可能到头了。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只要他还站在这儿,就不能让这个家一点点搭起来的东西被人轻易毁掉。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压了一张从地上捡起的干花标签,上面写着:“给最爱的人,永远不凋谢。”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台灯,调到最亮。
灯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行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起头,望向门口。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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