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窗外的光已经透进屋内，浅灰泛白的云层被初升的太阳镶上一道亮边。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停止运转时那一声轻响。悠的闹钟在七点整准时响起，播放的是他前些日子自编的《出发歌》——用口哨吹调、拍桌打节拍录下来的音频，音量开到最大。
“哗啦哗啦——我们出发吧！”录音里的悠大声喊完，紧接着是杰伊无奈又笑出声的声音：“你能不能换个铃声？这都听了半个月了。”
现实中的悠揉着眼睛从房间探出脑袋，头发炸成鸡窝状，嘴里还嘟囔着：“指挥官今日执勤……必须用专属bGm唤醒全军。”
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茶几前，伸手就要按掉闹钟，却被一只大手抢先一步关掉。
“早啊，指挥官。”杰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煎好的鸡蛋三明治，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软的藏青色家居服，“早餐好了，别赖床。”
“我没赖！”悠立刻挺直腰板，“我只是在确认敌情！”
“哦？敌情如何？”诺雪从厨房走出来，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穿着米白色居家裙装，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脚步轻快，神情柔和，眼角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倦意。
“报告妈妈！”悠立正站好，手指向沙发上的画本，“昨晚的‘我们永远在一起’涂鸦还在原位，未被移动或篡改！士气稳定！”
诺雪笑了，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很好，那今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当然是——”悠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开启国际新征程！”
杰伊差点被咬到的三明治呛住。“咳咳……啥？”
“我是！”悠反应极快地改口，“我们要帮妈妈把工作室做成全世界都知道的品牌！比如巴黎、东京、纽约……我都想去看看！”
诺雪坐到沙发上，轻轻捏了下他的脸蛋。“你还真敢想。”
“我不只是想！”悠跳起来，跑到自己房间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世界地图贴在墙上，拿彩笔圈住几个城市，“你看，这是我规划的‘全球快乐分部’选址！巴黎要有花墙，东京要卖樱花饭团，纽约嘛……得有个会跳舞的机器人迎宾！”
杰伊走过去瞄了一眼地图，忍不住笑出声。“你这选址标准是不是主要看有没有好吃的？”
“那是基础配置！”悠理直气壮，“没有美食支撑的事业，不叫事业，叫受罪！”
诺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着父子俩一搭一唱，嘴角一直没放下。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肩头，暖烘烘的。
杰伊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声音放低了些：“其实悠得也没错。这次旅行回来，我一直在想，咱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踏实了，但也不能一直停在这儿。”
诺雪转头看他。
“我是，”杰伊笑了笑，“你做花艺、做设计、办活动、开分店，每一步都在往前走。现在‘拾光·屋’也稳了，客人越来越多，口碑也在往上提。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再迈一大步？”
“比如？”诺雪问。
“比如接国际订单。”杰伊得干脆，“不是做梦那种，是真有机会的那种。我知道你之前就有国外代理联系过，虽然没深入谈，但明有人看到你了。为什么不试试让这个世界再大一点？”
诺雪没话，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咖啡影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却慢慢亮了起来。
“我可以当翻译！”悠立刻举手，“我会英语！老师教过‘hello’和‘apple pie’！”
“这两个词解决不了定制合同问题。”杰伊笑着摇头。
“那我可以学！”悠不服气，“而且我可以负责配色！外国人喜欢亮颜色，对吧？红黄蓝绿紫，全部安排上！”
诺雪终于开口：“其实……我也想过。”
两人同时看向她。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作品不只是给人看的，也是在讲故事。”她语气平静，但眼里有光，“每一束花、每一件布艺、每一张卡片，都有温度。如果能让更多地方的人看见这些故事，不定也能让他们想起自己家里的某个早晨，或者某次旅校”
“那就干呗。”杰伊干脆地，“怕什么？大不了从一个项目开始，慢慢来。”
“我要参与！”悠再次举手，这次直接跳到诺雪腿上，“我可以设计包装贴纸！写上‘来自中国·快乐制造局’！”
诺雪抱着他轻轻晃了晃。“你还真是抢着上岗。”
“那当然！”悠仰头，“我是家庭创意总监兼国际事务特别助理！徽章我都画好了草图！”
三人正着，笑声还没落定，诺雪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来电显示：工作室紧急联络号。
诺雪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动，随即接起电话。
“喂，是我……嗯，我在家。”她听着那边了几句，语气原本平稳，忽然顿了一下，“你什么？法国那边？巴黎的品牌？主题服饰定制？”
杰伊和悠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诺雪的手指捏紧了手机边缘，声音微微提高：“真的吗？他们指名要我们参与？风格是日式融合风？现在就可以启动沟通？”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神越来越亮，嘴角一点点扬起。
挂断电话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两人。
“来了。”她。
“什么来了？”悠迫不及待地问。
“机会。”诺雪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刚才代理打来的，巴黎一家生活品牌想为春季系列定制一组主题服饰，风格偏向自然与手工感，他们看过我们去年参加市集的作品集，特别喜欢那种‘有痕迹的美’，点名邀请我们参与初步提案。”
“哇——！”悠从沙发上蹦起来，原地转了三圈，“国际订单！国际订单！妈妈你要火遍欧洲啦！”
杰伊一把搂住诺雪的肩膀，声音很轻但很稳：“这就是起点。”
“我还以为要再等好久。”诺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刚才接到的不是一个梦，“没想到它就这么来了。”
“因为它本来就该来。”杰伊，“你做了这么多事，用心做了这么久，它不来找你，谁来？”
悠已经冲进房间，翻出他的彩色笔盒和硬纸板，坐在地毯上唰唰画画。“我现在就要设计‘国际助手’徽章！红色底，金色星星，中间画个地球，上面插一朵野菊！”
诺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又看向杰伊，忽然觉得胸口涨得厉害，不是紧张，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很踏实的、被撑满的感觉。
“我们要接吗？”她问。
“你呢？”杰伊反问。
“接！”悠头也不抬，“必须接！而且我要当首席色彩顾问！第一条建议就是——所有包装都用彩虹条纹！”
“太花了吧？”诺雪笑着摇头。
“外国人就爱这个！”悠坚持，“我在动画片里都看过！”
杰伊打开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插上电源。“先别急着定包装，咱们得先把基本资料整理出来。比如过往案例、擅长风格、合作流程……这些都得准备好。”
“我有工作手册。”诺雪起身去拿包，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朵压干的紫色鸢尾花，“我一直记着呢，每次活动、每个客户反馈、每组设计思路都在这儿。”
她翻开一页，指着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和贴纸照片。“你看，这是‘手作的痕迹’活动的数据；这是母亲节定制的主题方向；这是亲子体验包的用户画像分析……”
“你还做用户画像？”杰伊挑眉。
“那当然。”诺雪瞪他一眼，“你以为我只是随便摆摆花？”
“我以为你是靠美貌撑场。”杰伊笑嘻嘻地。
诺雪作势要打他，手刚抬起来，又被他顺势握住。“认真点，”他，“我们现在可是要冲海外市场的正规军了。”
悠拿着刚画好的徽章跑过来，举得高高的。“看！国际助手正式上线！背面还可以写字，比如‘已通过颜色测试’‘创意满分’‘吃饭从不迟到’！”
“那你得先通过拼音考试。”诺雪接过来看了眼，“‘guo ji’写成‘guo jj’，还少个‘i’。”
“是艺术变形！”悠立刻辩解，“现代设计讲究个性表达！”
“行行行，个性表达。”诺雪把徽章贴在笔记本封面，“从今起，你就是我的头号外援。”
“太棒了！”悠欢呼一声，又趴到地毯上继续画第二版，“下一枚是‘跨国沟通之星’，奖励给第一个学会‘thank you’的家庭成员！”
杰伊已经开始查资料。“法国那边的春季发布时间大概是三月中旬，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大概六到八周。不算宽裕，但也够做出一个像样的提案。”
“我可以帮忙画草图！”悠举手。
“你可以帮忙整理材料分类。”诺雪纠正，“比如把不同颜色的布料样本按色系排好，或者把过往的设计稿扫描存档。”
“这也算工作？”悠一脸失望。
“这叫专业支持。”杰伊严肃地，“没有后勤保障，前线寸步难校”
“那我就是后勤总指挥！”悠立刻改口，“我现在就去清点库存！”
他抱着彩笔和纸板跑开，嘴里哼起新版《出发歌》：“哗啦哗啦——我们冲向巴黎！”
诺雪坐在沙发上，翻开工作手册第一页，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年记录下的点滴。从最初的手工贺卡，到后来的花束定制，再到如今接到国际品牌的邀约……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列早就启程的火车，而她只是刚刚看清了前方的站名。
“有点不敢信。”她低声。
“可它就是发生了。”杰伊把电脑转向她，“你看，我已经建了个文件夹，名字疆国际项目筹备’。第一步，先把基本信息填进去，然后等代理发来具体要求，我们再分工。”
诺雪点点头，拿起笔，在手册空白页写下三个词：
**信任 · 细节 · 延续**
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道，楼下的共享单车被人推走，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歪头看了她一眼，扑棱棱飞走了。
“我们能做到的。”她。
“当然。”杰伊握住她的手，“不是因为你一个人多厉害，是因为我们仨一起在。”
悠抱着一叠打印纸跑回来，上面是他昨晚画的旅行涂鸦复印件。“我把快乐能量打包了！这些都能放进提案附件！标题我都想好了——《来自中国家庭的温暖设计》！”
诺雪接过纸张，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和五颜六色的涂鸦，忽然笑了。
“就用这个当封面。”她。
“真的？”悠眼睛瞪圆。
“真的。”诺雪点头，“让外国人也知道，我们的设计，是从一个会唱歌、会捣乱、会抢零食的孩开始的。”
杰伊打开新文档，输入标题：【巴黎春季系列合作提案 · 初步构想】。
诺雪翻开手册，开始口述内容要点。
悠盘腿坐在地毯上，拿出绿色彩笔，在硬纸板上认真书写新的徽章名称。
阳光洒满客厅，照在三韧垂的头顶上，照在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和涂鸦纸上，照在那只静静躺在茶几角落的旧闹钟上——它的指针正指向七点五十三分。
新的一，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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