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推开门的时候，鞋跟在玄关的木地板上敲出两声轻响。他低头把工作用的围裙从肩上褪下来，顺手挂在门后挂钩，外套也搭了上去。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声音不大，正放着动画片的片尾曲。悠盘腿坐在地毯中央，手里捏着半截蜡笔，面前摊开一张白纸。
“爸爸回来啦！”悠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你关门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
诺雪笑了笑，换上拖鞋走进来，“今店里收工得早一点。”他着，走到沙发边坐下，肩膀刚沾到垫子就忍不住松了口气。连续几站到腰酸的日子总算过去了，现在能安静地坐下来，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杰伊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水杯，“真难得，你比我们还早到家。”他走过来把杯子递给诺雪，“温的，加零蜂蜜。”
诺雪接过喝了一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轻轻托了一下。他看着茶几上散落的几张旅游宣传页，最上面那张印着海边栈桥的照片被蜡笔画了个大红圈。
“你们在看旅行？”他问。
悠立刻抬起头，眼睛亮起来：“对！我跟爸爸，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上次去郊外摘草莓还是去年春呢。”
“是挺久了。”诺雪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被标记过的宣传页上。
杰伊顺势坐到地毯另一侧，打开手机相册，“我刚才翻了些推荐地。有个人发的帖子不错，九州那边新开了个温泉镇，配套做得挺好，还有亲子体验工坊——喏，你看这个陶艺教室，朋友可以自己做杯子带回家。”
“我要做一只恐龙形状的！”悠抢着。
“可海边更好玩啊。”他又翻出一张照片，是某个海滨公园的游乐设施，“这里有旋转木马、火车，还能捡贝壳！而且我想吃海鲜饭团，电视里看到的那个，上面铺满虾和鱼籽的那种。”
诺雪听着两个声音一高一低交替响起，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他伸手把那叠资料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抽出一本杂志翻看，“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交通？要是太远的话，光坐车就得半，到了也累得不想动了。”
“那就别选太远的。”杰伊，“两一夜就行，不用赶行程，吃得开心，看得舒服，主要就是放松。”
“对！”悠用力点头，“不要像上次那样，一跑五个景点，我都快走不动了。”
诺雪笑了，“那次是我排得太满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你们得对，这次的重点不是打卡多少地方，而是大家一起待着，慢慢走，随便看看。”
“我可以拍很多花的照片！”诺雪眼睛闪了闪，“顺便试试新买的滤镜。”
“那你得控制点数量。”杰伊笑，“上次你在植物园一口气拍了两百多张，内存卡都满了。”
“那是光影变化特别美嘛。”诺雪轻哼一声，但语气里没有真的不满。
悠已经爬到茶几前，拿起荧光笔在地图册上戳来戳去，“我要贴星星！哪个城市我想去，就贴一个彩色星星！”
他翻到一页中部地区的城市分布图，先是在靠海的位置啪地按下一枚黄色贴纸，“这里！有沙滩！”接着又往内陆一点的地方贴了个蓝色的，“这里有动物园！”最后在山脚下一个镇旁贴了红色的，“这个疆雾谷爱宕’的地方有温泉旅馆，爸爸你的那个陶艺课好像就在附近。”
诺雪凑过去看，“这三个地方其实不算太远，互相之间高铁两时内都能到。”
“哇，真的吗？”悠瞪大眼，“那我们可以三个都去？”
“不是一次去完。”杰伊笑着解释，“但我们可以在讨论时把它们列为候选地，比较一下各自的优点。”
“哦——”悠拖长音，随即又兴奋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评！谁得分高谁赢！”
“好啊。”诺雪干脆把平板拿过来放在茶几上，连上投影，墙面立刻出现一张放大版区域地图。三人围成一圈，坐在地毯上，像开会一样正式。
“规则是这样的。”杰伊清了清嗓子，“每个地点从‘好玩程度’‘吃饭方便’‘住宿舒适’‘交通便利’四个方面打分，每人各有一票，最高四分。”
“我要给海边满分！”悠举手。
“先听我完。”杰伊按住他的肩膀，“必须讲理由才能加分。比如你‘吃饭方便’，就得出那里有什么特色美食，或者餐厅多不多。”
悠歪着头想了想，“海边那个镇子，网页上早市特别热闹，卖现烤章鱼丸、海胆盖饭，还有手工冰淇淋！我去过那种市场，人挤人都走不动！”
“听起来确实不错。”诺雪在便签纸上记下，“饮食加分项明确。”
轮到杰伊介绍温泉镇，“这家旅馆提供私人露风吕，房间自带茶室，晚上会送怀石料理到房里。他们合作的手作工坊也正规，老师傅教基础拉坯，成品还能烧制寄回。”
“哇……”悠喃喃，“那我能亲手做一个杯子？”
“当然。”杰伊点头，“而且泡完温泉睡一觉，第二精神十足。”
诺雪摸着下巴，“住宿和体验项目确实强。不过这种地方通常价格偏高，周末可能还得提前一个月预约。”
“但我们攒了不少家庭基金。”悠认真地，“我这学期拿到优秀学生奖，爸爸妈妈还给了我额外零花钱奖励，我可以出一部分！”
“乖孩子。”诺雪揉了揉他的头发。
最后到山间镇，诺雪主动开口：“这个地方我查过，春有樱花节，街道两边全是老树，开花时像一条粉红色隧道。镇上有家百年咖啡馆，用井水煮咖啡，据口感特别清爽。而且游客不算多，不会拥挤。”
“听起来很安静。”杰伊评价。
“对，适合散步。”诺雪微笑，“我可以慢慢拍照，你们也可以随意逛店，不用赶时间。”
“但是……”悠声嘀咕，“没有游乐场。”
“不一定非得有机器设施才叫好玩。”诺雪轻声，“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一家有趣的店，进去坐一会儿，喝杯果汁，看看老板养的猫，也是一种乐趣。”
悠眨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然后杰伊忽然笑出声，“你们发现没有，我们三个喜欢的地方，刚好代表三种心情——悠想要热闹快乐，我想找个能彻底放松的地方，而诺雪更在意能不能安静地感受细节。”
“咦？”悠转头看他，“这么的话……我们是不是有点像拼图？”
“差不多。”诺雪也笑了，“缺哪一块都不完整。”
“那就别只选一个了！”悠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茶几，“我们可以轮流来！今年去海边，明年去温泉，后年再去樱花镇！一年换一个类型！”
杰伊和诺雪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出来。
“这主意倒是长远。”杰伊，“不过每年一次短途旅行，听起来挺可校”
“而且不用纠结了！”悠重新趴下，拿起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我现在就开始设计我们的‘家庭旅行徽章’！圆形的，中间画三个人牵手，外面写‘永远一起去远方’！”
诺雪看着他在纸上认真勾线的样子，心里某处软得像是被阳光晒化的黄油。
他伸手拿起荧光笔，在刚才标记的三个城市名旁边逐一写下：候选地A（海滨）、候选地b（温泉）、候选地c（樱镇）。
“暂时不删任何一个。”他，“我们就保持这三个选项，接下来再慢慢看更多信息，等感觉最合适的那个浮现出来。”
“不定到时候自然就知道该去哪儿了。”杰伊靠在沙发腿上，仰头看着墙上的投影地图，“就像当初开分店，也不是一开始就确定位置的，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嗯。”诺雪点头，“旅行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不用急着定案。”
悠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嘴里哼起一段自编的旋律：“出发出发啦，背包背好啦，火车嘟嘟跑，大海在招手～”
诺雪轻声跟着哼了一句，杰伊也低声附和，三人断断续续地唱着，不成调也不在乎。
窗外夜色沉稳，楼下的路灯依次亮起，映在玻璃上泛出柔和的光晕。屋内的灯光暖黄，照着地毯上散落的纸张、平板屏幕上的地图、还有那支不停移动的蜡笔。
诺雪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三个名字，突然觉得，目的地其实没那么重要。真正让人期待的，是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刻——讨论时的笑声，争执时的拌嘴，甚至是谁该洗杯子的摩擦，都是属于他们的温度。
他悄悄把便签纸往怀里收了收，像是藏起一颗还没拆封的糖果。
悠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花板，“你……我们在路上会不会遇到彩虹？”
“有可能。”杰伊，“雨后开车经过山谷，经常能看到。”
“那我要第一个发现它！”
“那你得坐副驾驶。”诺雪逗他，“不然会被我和爸爸挡住视线。”
“不行不行，我要坐在中间！”悠抗议，“这样才能同时抱住你们俩！”
两人闻言都笑了。
杰伊伸手点零他的额头，“好吧，特许你全程霸占中间座位。”
“耶！”悠举起双手欢呼，随即又趴回去继续涂色，“等我画完这张明信片，我要把它贴在冰箱上，每看一眼，提醒自己——旅行快要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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