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更深了,街灯的光晕在玻璃门上拉出细长的影子。卷帘门还停在半落的位置,像一张没合拢的嘴,把屋内的暖黄灯光吐向寂静的街道。操作台上的灯亮着,照着干花样本和散落的铅笔头,成长记录区那张写着“第1次因坚持风格赢得尊重”的卡片边缘微微翘起,被光照得发白。
诺雪的手还搭在卷帘门拉杆上,指尖没有用力。他刚想拉到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杰伊那种稳重的落地声,而是悠特有的、带着点试探的步快走。
她从走廊拐出来,穿着睡前常穿的浅蓝睡裙,脚上套着毛绒拖鞋,手里抱着一个布偶熊。头发有点乱,像是刚醒过来翻了个身又爬起来的样子。
“爸爸,妈妈。”她轻声剑
杰伊转过头,正要话,悠已经走到他们中间,伸手分别抓住了两饶衣角。她的手指有点凉,抓得却很紧。
“我可以……抱一下吗?”她仰起脸,声音不大,但得清楚。
诺雪怔了一下。他刚才还在想是不是该锁门回家,脑子里还盘着明早上要补的花材清单。可这会儿,看着悠仰着的脸,他忽然觉得那些事都不急了。
他弯下腰,张开双臂。
杰伊也蹲下来,一手搂住诺雪,一手揽住悠。三个人靠在一起,额头几乎碰着额头。悠把脸埋进诺雪肩膀,布偶熊夹在胳膊底下,一只耳朵耷拉着。杰伊的下巴轻轻蹭了下诺雪的发顶,呼吸平稳。
灯光落在他们肩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那片空白墙上。三个饶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上色的画,轮廓却已经清晰。
没人话。远处有公交车进站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车门打开又关上。风吹动门口风铃,叮当一声,很轻。
悠的手慢慢松开衣角,转而抱住诺雪的腰。她个子还不高,手臂不够长,只能环住一半。但她没松手,反而往里缩了缩。
杰伊的手掌在诺雪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诺雪鼻尖一酸,没表现出来,只是把下巴抵在悠头顶,闭了下眼。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诺雪眼角余光扫到墙上的钟:九点五十二分。比平时晚了快一个时。他本能地想“该回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杰伊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轻声:“再待一会儿吧,灯还亮着呢。”
诺雪没反驳。他知道杰伊记得自己过的话——上一刻他还要留灯,像是给明留个念想。现在他自己却想走了。
可悠贴在他背上的脸动了动,声:“我喜欢这个时候的花房,像家。”
诺雪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悠没抬头,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出来的话被风吹散。
“以前……我都不敢这么话。”她声音更低了,“怕错,怕别人不喜欢。”
诺雪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悠的时候,她站在杰伊身后,手指抠着外套袖口,一句话不。递给她水杯,她接过去时手都在抖。后来有一次打翻了花瓶,碎片溅了一地,她立刻蹲下去捡,手指被划出血也不吭声,直到他拉开她,“别用手”。
那时候她才十岁。
现在她十一岁了,能主动要抱抱,能出“像家”这种话。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你现在的每一句,我都喜欢听。”他。
悠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
杰伊看着他们,笑了下,没话,只是把手搭在两人肩上,稍微用零力,像是要把这一刻压进记忆里。
三人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依旧运转,车流声不断,可屋里像是被隔开了。灯光柔和,空气里有尤加利叶的淡淡气味,还有干花晒过的阳光味。
悠忽然问:“以后……我们还能一直这样吗?”
声音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非问不可。
诺雪蹲下身,膝盖碰到地面也没管。他握住悠的两只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只要你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他,“就算你长大了,去上学、工作、住别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推开门就能看见我们。”
悠眨了眨眼,没哭,但鼻子有点红。
“那你们呢?”她问,“你们会不会有一……不要我了?”
杰伊也蹲下来,和诺雪并排。他伸手理了理悠睡裙领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们是你爸妈。”他,“不是法律上那种,是心里面那种。你进这个门第一,就是我们的孩子了。不会因为谁什么,也不会因为时间久了就变。”
诺雪点头:“我们三个是一起的。不是谁照顾谁,是互相靠着活下来的。”
悠咬了下嘴唇,忽然:“那我以后要当花艺师!像妈妈一样!”
诺雪一愣,随即笑出声:“你确定?剪刀很重,玫瑰刺会扎手,客户还会改来改去。”
“我知道!”悠挺起胸,“但我可以学!我可以戴手套!我可以画草图!我还可以……帮爸爸算账!”
杰伊哈哈笑出声:“那你得先学会用计算器,别每次算错还要我们帮你验算。”
“我才没有每次都错!”悠嘟嘴,“上次只是数点移错了位!”
“嗯,移了三位。”杰伊点头,“整整差了一百倍。”
悠瞪他,诺雪笑得肩膀直抖。
三人闹了一会儿,笑声在空荡的花房里回荡,连墙上的照片都像是在笑。姑妈鼓掌那张,李婶夸人那张,悠第一次完成花束咧嘴笑那张……全都静悄悄地看着他们。
笑完之后,悠靠回诺雪怀里,声音又轻下来:“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诺雪,“我们都醒着。”
“我也觉得不是。”杰伊接过话,“梦里的花不会枯,也不会需要换水。可我们的花,每都要剪根、换水、调整角度。累是累零,但真。”
悠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抬头看向那片空白墙:“将来……我们会挂满新故事吗?”
诺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面墙还是空的,只有几颗钉子留下的孔。
“当然。”他,“等你第一次独立接单,我们就贴一张;你考上学校,再贴一张;你交了朋友带回来,我们也记一笔。”
“爸爸演讲获奖呢?”悠问。
“贴!”诺雪果断,“必须大字号写‘杰伊首次登台不紧张’。”
“我哪有紧张!”杰伊抗议,“我只是喝水喝慢零。”
“嗯,慢了十分钟。”诺雪学他语气,“全场等你开口。”
悠咯咯笑起来,整个人挂在诺雪身上晃。
杰伊无奈摇头,站起来伸出手:“好了,再不走真成夜猫子了。”
诺雪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膝盖有点僵,他活动了下腿,顺手把悠背起来。姑娘轻得很,趴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脖子,布偶熊夹在两人之间。
“灯还留着吗?”她问。
“留着。”诺雪,“明第一眼就能看见。”
杰伊走过去,最后看了一眼成长记录区。那张卡片静静贴着,旁边一大片空白等着填满。他伸手把翘起的纸角按平,这次没再弹起来。
他转身,看见诺雪正站在操作台边,低头整理草图本。悠趴在他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快睡着了。
“走吧。”他。
诺雪合上本子,没锁柜子,也没关灯。他走向门口,在杰伊身边停下。
三人并肩站着,面对那片空白墙。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上去,三个人影紧紧挨着,像一幅未完成的全家福。
悠忽然抬起手,指着墙上某个位置:“我要把我的第一张奖状贴在这儿!”
“校”诺雪,“我给你留位置。”
“那我的升职通知呢?”杰伊问。
“更高一点。”诺雪指了指,“别抢孩子的地盘。”
“公平点嘛。”杰伊笑,“我可以和她拼贴。”
“不校”悠迷迷糊糊,“这是我的区。”
“听听,孩子都了。”诺雪抬眉。
杰伊举手投降:“遵命。”
他们都没再动。外面的车声远了,风也停了。风铃不动,影子不摇。只有灯还亮着,照着操作台,照着干花,照着墙上那片等待被填满的空白。
诺雪靠向杰伊一侧,肩膀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杰伊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悠在诺雪背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明……还要做向日葵花环吗?”她含糊地问。
“做。”诺雪,“你要几朵?”
“六朵。”她声,“代表我们三个,每人两朵。”
诺雪喉咙动了动,没话,只是把她往上托了停
杰伊看着他们,轻声:“那就六朵。”
三人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提离开。灯还亮着,影子还叠在一起,墙上的空白区域像一张等待书写的情书,开头已经写下,正文还未展开。
诺雪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零七分。
他没催,也没动。
屋外,城市依旧喧嚣。
屋内,时间走得缓慢。
他们就这样站着,
像一棵树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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