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车门打开时发出一声轻响。诺雪动了动肩膀,从杰伊肩上抬起了头。他揉了揉眼睛,把歪掉的假发夹重新别好,顺手拉了拉衣角。杰伊也坐直身子,拎起背包,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夕阳已经压到了楼群后面,空是淡淡的橘粉色。风不大,吹在脸上有点凉。他们没往家走,而是拐了个弯,朝着“春花房”的方向走去。杰伊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屏幕刚亮起,就接连弹出七八条消息提示。
“全是新消息。”他,“还没进店呢,电话先来了三个。”
诺雪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记录里有三个陌生号码,备注都写着“咨询合作项目”。他没回拨,只是把手机塞进了外套口袋。
“你的那个新闻稿……真有人看?”他问。
“不止看了。”杰伊推开店门,铃铛叮当响了一声,“还有人截图转发到本地生活群里,标题疆这对夫妻坚持不做浮夸花艺,却被品牌选织。”
屋内还保持着昨收工后的样子:操作台上的剪刀整齐排列,墙面上挂着的照片微微反光,角落里的文竹正对着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舒展枝叶。诺雪走到电脑前坐下,登录后台系统。订单数量比平日多了三倍,其中两单来自外地,要求三内发货。
“我们得重新排工期。”杰伊站在他身后,“而且这些客户点名要‘你那种安静风格’的作品,不是随便搭配就校”
诺雪没话,打开邮箱,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静静躺在收件箱最上方。寄件人署名“林女士”,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 “我在公众号看到你们的采访,特别感动。我一直觉得温柔的东西没人要,所以这些年都不敢穿浅色衣服。今我鼓起勇气订了一束‘低语’系列花,希望它能替我出那句‘我也值得被看见’。”
诺雪把这封信打印出来,夹进草图本里。翻页时,一张旧纸片滑了出来——那是三年前文化宫插花展上,老太太买走他作品时留下的便签,上面写着:“角落里的花,听得最清楚。”
“原来早就有人听到了。”他低声。
“现在更多人听见了。”杰伊递过一杯温水,“而且他们愿意为这种声音付钱。”
诺雪笑了笑,开始处理第一笔新订单。客户想要一组家庭装饰花篮,用途是放在母亲病房床头。“不要鲜艳颜色,也不要香味太浓,就想让她知道,日子还能慢慢过。”备注栏里这样写着。
他挑了灰绿和米白为主的配色,加入少量干制尤加利叶和棉籽球,整体看起来像清晨未散的雾。标签卡上他写下一句话:“有些爱,不必大声。”
杰伊在一旁整理客户资料表,突然抬头:“刚才那个婚礼客户又发信息来,问能不能把伴手礼换成你这次给品牌做的主题款?她朋友看了照片,都想订同款。”
“可以。”诺雪点头,“但得改尺寸,不然放不进她的礼海”
“那你现在就开始画草图?”
“嗯。”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勾勒轮廓,“以前别人一‘不够吸引眼球’,我就慌,生怕没人要。现在我知道,不是所有东西都要跳起来喊‘看我’才有价值。”
杰伊听着,嘴角慢慢扬起来。他没打断,只是默默把护手霜放在诺雪手边。
诺雪察觉到动作,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总记得这个?”
“因为你每次专注做事的时候,手背就会绷紧。”杰伊,“再不擦,又要裂口子。”
“你还观察这个?”
“我不光观察这个。”杰伊靠在桌边,“我还知道你画画时喜欢咬下唇,改方案时会反复转笔,接到难缠客户电话前,会先喝半杯温水。”
诺雪停下笔,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是打算拿去写回忆录?”
“我是,你现在面对问题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杰伊认真起来,“以前是你躲进房间,我敲半门才肯开一条缝。现在是你直接打电话过去,语气平稳地‘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诺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沾着一点铅笔灰,指甲边缘干干净净,没有抠痕。他想起凌晨三点想改行教折纸花的那个夜晚,也想起谈判桌上出“对不起,我做不到”时的声音。
“我不是不怕了。”他,“我只是学会了怎么带着怕往前走。”
完,他拨通了那位犹豫客户的电话。对方是一位刚创业的咖啡馆老板,担心店内花艺太素会被顾客忽略。
“您得对,确实可能一开始不太显眼。”诺雪语气平和,“但您可以试试看,把第一件作品放在吧台最左边,不打灯也不贴标签。如果有人主动问起,那就是它该待的地方;如果没人注意,我们就换一件更柔和的。但我希望您也给‘安静’一次机会,就像您当初给自己的店一次机会那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得真好。那就按你的来,先试一件。”
挂断后,杰伊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欣慰。
“怎么样?”诺雪问。
“没什么。”杰伊摇头,“就是觉得,你现在话的样子,比我见过的所有销售都像艺术家。”
“少来。”诺雪瞪他,“你才是那个能把数据报表讲成故事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屋里气氛轻松了不少。但订单不会等人,他们很快进入分工状态。杰伊列出今日任务清单:他自己负责对接物流、确认包装标准、跟进试点门店反馈;诺雪则专注于设计调整与样品制作,并准备下周的亲子课材料。
“咱们得提高效率。”杰伊,“不能再靠熬夜撑场子。”
“那你以后别半夜热牛奶了。”诺雪笑,“我都了那是后勤保障。”
“那也是基本服务。”杰伊一本正经,“丈夫岗位明书第三条:确保员工身心健康。”
“谁给你写的明书?”
“我自己。”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工作室运营守则第一条:分工明确,责任到人。”
诺雪凑过去看,发现他已经画好了简易流程图:客户咨询→杰伊初筛需求→诺雪设计方案→双方确认→执行交付→反馈归档。
“连归档都有?”诺雪挑眉。
“当然。”杰伊指着角落一处空白墙,“以后这里就是‘成长记录区’。每完成一个里程碑,贴一张卡片上去。”
着,他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下:“第1次因坚持风格赢得尊重”。递给诺雪。
诺雪接过笔,在下面补了一句:“并且成功多接了三单。”
贴上墙时,纸角翘了起来。杰伊伸手按平,:“以后每五个新单,就贴一张新的。”
“那我们要准备一大叠了。”诺雪看着电脑屏幕上排到后的订单列表,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踏实的自信。
完全黑了下来。街灯亮起,映在玻璃门上,把整个花房照得暖融融的。诺雪回到操作台前,继续绘制新订单的草图。他的手腕稳定,线条流畅,时不时停下来抿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杰伊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前核对账目,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有一次,他发现诺雪耳垂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他即将开口前的习惯。
“怎么了?”杰伊问。
“我在想……”诺雪顿了顿,“下次如果有客户‘能不能做得热闹点’,我可以回答‘能,但我们也可以先让你看看什么疆热闹之前的宁静’’。”
杰伊笑了:“那你这句话得写进培训手册里。”
“等悠来了再吧。”诺雪随口道。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杰伊。
杰伊也愣住了。
空气静了一瞬。
“我错什么了?”诺雪皱眉。
“你提了名字。”杰伊轻声。
“我没……”诺雪张嘴,又闭上。他确实提了。可刚才那一刻,就像是日常对话自然滑出来的词,毫无预兆。
两人谁都没再话。但这沉默并不沉重,反而像是某种默契被轻轻戳破后的松弛。
杰伊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递给诺雪。
“明她要是来帮忙,记得让她带围裙。”诺雪接过杯子,低头吹了口气,“上次她走的时候,把我的蓝色布料剪坏了一角。”
“你还记仇?”
“那是我最喜欢的布料。”
“行吧。”杰伊笑着摇头,“我让她赔。”
诺雪哼了一声,继续画图。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影子。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铅笔,时不时停下来修改细节。这一次,他不再担心别人会不会喜欢,而是在思考:怎样才能让这份喜欢更有力量。
杰伊回到座位,打开电子表格,开始更新客户分类标签。他将新客户分为三类:“理念认同型”“观望试水型”“纯粹推荐型”,并在每一类下列出典型特征与沟通策略。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街道渐渐安静。一辆共享单车停在门口,骑车人扫码离开,车轮在地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诺雪抬起头,看了眼钟:九点十七分。
“差不多该收尾了。”他。
“最后这一单做完就校”杰伊指着他手边的设计稿,“婚礼伴手礼,改完就能定稿。”
诺雪点点头,拿起尺子校准比例。他的动作很稳,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张纸和手中的笔。当他写下最后一句祝福语——“愿你的每一,都有被温柔对待的理由”——时,笔尖轻轻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点。
他没擦,任由它留在那里。
“就这样吧。”他。
杰伊走过来检查,看完后只了一个字:“好。”
他们一起把今日已完成的工作归档,关闭设备电源,拉下卷帘门。临走前,诺雪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新设的“成长记录区”。第一张卡片静静地贴在墙上,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明再来贴第二张?”杰伊问。
“嗯。”诺雪拉紧外套,“只要订单不停,我们就一直贴。”
他们锁上门,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夜风吹起诺雪额前一缕碎发,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街角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柜里摆着关东煮和饭团。一对年轻情侣并肩站着挑选饮料,笑声轻轻传来。诺雪看了一眼,没什么,脚步也没停。
“你觉得……”他忽然开口,“以后还会有人再我们太安静吗?”
“会。”杰伊答得干脆,“但下次他们会加上一句:‘不过我喜欢。’”
诺雪笑了,没再问。
他们走过第三个红绿灯,路灯依次亮起,照亮脚下的路。远处高楼的霓虹闪烁,城市依旧喧嚣。但在他们之间,有一种安静而坚定的东西,正稳稳地生长着。
诺雪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林女士的手写信复印件。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边角。
街边一家花店橱窗亮着灯,里面摆着几盆盛开的洋桔梗,淡紫与雪白交织,像一片未曾被打扰的晨露。
诺雪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但他记住了这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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