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铺在阳台桌上，照得工具盒边缘泛出一层暖光。诺雪盯着手机屏幕里未读订单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和杰伊刚才核对清单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下，又迅速收敛。
杰伊还在看配送表，眉头微皱，左手食指顺着表格一行行往下划。他衬衫袖口卷到臂，露出一截腕骨，那里有道浅浅的压痕，是之前戴手表太久留下的。
诺雪没话，只是伸手把护手霜推过去一点。
“嗯？”杰伊抬头。
“你手也干。”诺雪，“刚才涂一半就停了。”
“哦。”杰伊拿起来挤了一点，搓了搓，“我以为你睡着了没敢动。”
“我没睡。”诺雪看着他揉开乳霜的动作，“我就在想……最近这些单子，真的越来越多了。”
“是啊。”杰伊点头，“张妈妈今又订了一束，是她儿子点名要的。”
“不是这个意思。”诺雪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光靠咱们这个桌子，可能真不够用了。”
杰伊停下动作，看向他。
诺雪低头摆弄手机壳边缘，指甲轻轻刮着塑料边框：“我昨夜里醒了，看见你坐在这儿打字，灯还亮着。我就在想，你白上班已经够累了，晚上还要帮我回消息、改备注……这不该是你一个人做的事。”
“我不是一个人。”杰伊，“我们两个。”
“可问题是……”诺雪抬起眼，目光落在堆在墙角的包装纸箱上，“我现在做的，已经不只是帮朋友送花这么简单了。有人专门留言，是因为看了那文化宫的活动才下单的；还有人，他们家孩子把向日葵摆在病床头，笑了一整。”
他停了一下，嗓音更轻了：“我觉得……也许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杰伊没接话，安静地看着他。
诺雪深吸一口气：“我在想，要不要开个正经的工作室？不用多大，但至少有个地方能好好整理花材，也能让更多人来学插花。像上次那样的分享会，其实还能做得更好。”
他完，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像是等着什么回应。
杰伊放下护手霜瓶子，慢慢合上笔记本电脑。他转过身，正对着诺雪，双肘撑在膝盖上，认真看他。
“你是怕太冒险？”他问。
“有一点。”诺雪坦白，“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而且……别人怎么看，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我知道。”杰伊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担心的那些事，其实早就被打破了？”
诺雪眨了眨眼。
“你还记得悠在学校怎么你的吗？”杰伊嘴角微微扬起，“他‘我妈妈喜欢穿裙子，教花艺课’，得特别自然，就像‘我妈妈爱吃苹果’一样平常。”
诺雪想起那晚饭时悠的话，忍不住弯了嘴角。
“还有那文化宫，那么多人来听你讲话。”杰伊继续，“不是因为猎奇，不是为了看热闹。他们是真心觉得，你做的事情值得被看到。”
他顿了顿，语气更稳了些：“你一直做得很好，现在只是让更多人看到而已。这不是从零开始，是你本来就在走的路，只不过现在可以走得更远一点。”
诺雪没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慢慢摩挲着手机背面。
阳光移到了他的手腕上，照得皮肤微微发亮。
“而且。”杰伊忽然笑了，“你要真开了工作室，我能兼职当搬运工，工资结两顿饭就校”
诺雪抬头瞪他一眼：“谁要你搬花？你西装穿得好好的，蹲地上扛玫瑰，客户还以为走错片场了。”
“那我当客服也校”杰伊摊手，“反正我已经学会分香槟玫瑰和白玫瑰了，还能问人家‘是要表达新开始还是纯粹喜欢白色’，专业吧？”
诺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记得李女士那单？”他摇头，“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标错了，人家十年纪念日收到道歉花束，非找上门不可。”
“那次是意外！”杰伊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但从那以后，我对红心灰点比对我部门KpI还敏福”
两人同时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栏杆上那只刚落下的麻雀。
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带着楼下绿化带里青草的味道。远处传来孩滑板车碾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利落。
诺雪的笑容慢慢收住，眼神却亮了起来。
“我是认真的。”他，“我想试试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非要做出多大的事。就是……觉得现在有机会，能把喜欢的事做得更完整一点。”
“那就去做。”杰伊得很干脆，“地址我们可以慢慢找，也不急在一定下来。你负责想怎么布置工作台，我负责帮你拦住所有想偷懒的念头。”
“你还我？”诺雪哼了一声，“上周是谁只回复五条消息，结果坐这儿盯了两个时手机？”
“那是敬业。”杰伊一本正经，“一个合格的副手，就得随时待命。”
诺雪笑着摇头，心里那点犹豫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不知不觉就淡了。
他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领口依旧扣错了一颗，袖口油渍还没洗干净，眼下也有点青，但他眼神亮，语气稳，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踏实。
“你会陪我一起？”诺雪轻声问。
“当然。”杰伊看着他，没有半点迟疑，“你做什么，我都陪着。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诺雪点点头，没再话。
阳光已经移到了桌面中央，照得剪刀把手反出一道银光。护手霜瓶子歪倒在一边，标签朝上，像是被人匆忙放下后忘了扶正。
杰伊喝了口凉掉的水，把空杯放在桌上。
“那咱们明就开始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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