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阳光刚爬上窗台，楼道里还安静着。李开门取报纸，脚步在门口顿住——门外地毯上摆着一双蓝色绒面拖鞋，旁边压着一张荧光笔画的房子，屋顶冒着烟，底下歪歪扭扭写着“欢迎再来玩”。
他弯腰捡起画纸，嘴角慢慢扬起来。
“这孩子……”他低声念了句，把画夹进报纸里，拖鞋抱进屋，顺手拍了张照发到社区群：“新邻居家娃送的早安礼物，谁看了不羡慕？”
七点四十，杰伊在厨房煎蛋，诺雪坐在餐桌旁整理悠的作业本，企鹅抱枕搁在腿上。门铃响了。
“这次我开。”诺雪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见李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上带着笑。
她拉开门。
“早啊！”李声音清亮，“昨晚你们放的拖鞋我收了，今特意带零回礼——楼下 bakery 刚出炉的肉松卷和红豆包，趁热吃。”
诺雪接过袋子，香气立刻飘了出来。“你太客气了，昨才收了你的饼干。”
“邻里之间，来来回回才有意思嘛。”李笑着，“再，我也不是白送，等你们哪回请我吃饭，可别推脱。”
“那得看你敢不敢吃我做的菜。”诺雪轻哼一声，但眼角弯着。
“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吃女人做的饭。”李眨眨眼，“我家妈做的更辣。”
诺雪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杰伊从厨房探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在夸你家夫人厉害。”李举起手机，“我已经把这张画设成屏保了，比网红插画师画得还有灵气。”
“那是我儿子画的。”杰伊擦着手走出来，“外交官出手，必属精品。”
“外交官？”李挑眉。
“昨晚他非要把拖鞋送你，是完成‘邻里外交任务’。”诺雪摇头，“结果被我们拦住了，只能放门口留信。”
“他还真干了。”李乐了，“我今早看见差点以为走错门，还以为你们组团抗议我半夜放音乐呢。”
“没音乐，只有箱子搬动声。”杰伊，“五楼爬得我指甲都翻了。”
“下次需要帮忙随时喊我。”李拍拍胸口，“我虽然瘦，但力气不，还能背人上楼。”
“那你先背你自己减减肥。”诺雪调侃。
“哎哟，第一句毒舌就来了。”李装作受韶捂心口，“完了，我在美女心中的形象崩塌了。”
“少贫。”杰伊笑着推开他肩膀一下，“进来坐会儿？鸡蛋刚煎好，悠马上起床。”
“行啊，我不客气。”李换上室内拖，熟门熟路走进客厅，“你们这布局不错，沙发靠窗，采光好。”
“还没完全弄好。”诺雪给他倒水，“墙角那块空心砖还不知道干嘛用。”
“空心砖？”李转头看，“要不我帮你敲开看看？不定藏着前任租客的情书。”
“别乱动。”诺雪立刻，“我们已经决定要自己查。”
“哦——有秘密？”李眼睛一亮，“那我申请加入探险队，擅长挖线索、怕蟑螂。”
“你怕虫子的事全楼都知道了。”杰伊端来盘子，“坐下吃吧，别光。”
三人围桌吃饭，悠揉着眼睛从房间冲出来：“爸爸！妈妈！我梦见我当上了太空总指挥！”
“那你一定又忘记系安全带。”诺雪拉开椅子，“先刷牙，早餐在桌上。”
“李哥哥也在！”悠惊喜，“你是不是来参加我的第二次外交会议？”
“正式代表。”李举起手，“我已提交入会申请，附赠早餐一份。”
“批准！”悠大手一挥，“副指挥官也来开会！”
企鹅抱枕被他一把抱上桌，摆在正中间。
这一，李走了之后，门又被敲响三次——第一次是快递送来新买的收纳架，杰伊请他帮忙扶着；第二次是他送来自制的柠檬茶，新搬家要祛湿气；第三次是傍晚，他抱着一台坏掉的吸尘器来借工具。
“你这邻居是粘在我家门口了？”诺雪看着李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
“挺好。”杰伊拧紧螺丝，“一个人住久了，突然有人愿意搭话，不容易。”
接下来几，李出现得越来越自然。早上顺手帮他们拿一次外卖，下午接悠放学时发现他蹲在校门口数蚂蚁，便带他去便利店买果汁，再送到家门口。
“你爸加班，你妈有事出门，今晚先去我家写作业？”李问。
“可以！但我得给妈妈发个信号！”悠掏出玩具对讲机，“妈妈！我是地下特工悠，请求临时转移基地！”
诺雪在厨房听见，探头：“批准转移，但不准吃太多糖。”
“收到！”悠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蹦跳着跟李走了。
第五晚上，杰伊公司临时召开紧急会议，项目系统突发故障，全员返岗修复。他匆匆给诺雪发消息：“加班，别等我吃饭。”
手机随即进入低电量模式，自动关机。
诺雪正在社区中心参加育儿讲座，手机静音，直到九点才看到消息。她皱眉，立刻拨杰伊电话，不通。
“坏了。”她心里一沉，抓起包往外走。
到家时已九点二十。她开门，屋里灯亮着，却没人影。
“悠？”
“在这儿！”声音从李家传来。
她快步走过去，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李探出头：“你回来啦？悠在我这儿，刚吃完饭，正要做手工。”
诺雪松了口气，走进去。
客厅地上铺着彩纸和胶棒，悠盘腿坐着，认真地折一只千纸鹤。李的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两碗汤还冒着热气。
“我没等你，怕孩子饿。”李，“做零儿童便当，有胡萝卜星星和鸡肉丸子。”
“谢谢。”诺雪声音有点哑，“我讲座手机静音，没及时看到消息。”
“没事，我猜到了。”李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他爸开会前在群里了句‘救火织，我就知道今晚回不来。”
诺雪看向悠。孩子抬头冲她笑：“妈妈！李哥哥给我讲故事了！讲的是一个怕蟑螂的超级英雄，每次打怪兽都要先喷杀虫剂！”
“难怪你笑得合不拢嘴。”诺雪走过去摸他脑袋。
“我还帮他写了作业。”李，“数学题有点难，我们一起画图解的。”
“你还会教数学？”诺雪惊讶。
“大学辅修过教育学。”李耸肩，“后来转行做设计了，但知识点还在。”
诺雪看着桌上未动的第三副碗筷，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不是没想过托付邻居照顾孩子，但真正发生时，还是忍不住紧张——担心别人多问，担心孩子漏嘴，担心李某句话让孩子困惑“为什么妈妈长得像阿姨”。
可此刻，悠依偎在李身边，手里捏着纸鹤，脸上全是安心。
没有异样，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一起吃点？”李问，“汤是紫舶花，不辣。”
“好。”诺雪点头，在桌边坐下。
她喝了一口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像是把一的焦躁都熨平了。
饭后，悠坚持要把千纸鹤带回自己家：“这是护身符，要放在床头保护爸爸妈妈！”
李送他们过门，临走前对诺雪：“别担心，有事随时叫我。我这个人话多，但嘴严。”
诺雪看着他关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杰伊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点。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开了。
“你怎么还没睡？”他吓一跳。
“等你。”诺雪递上一杯温水，“悠在李家吃的饭，现在刚睡下。”
杰伊疲惫地靠在墙上：“对不起，手机没电，没能通知你。”
“李知道了，接了悠。”诺雪轻声，“做了饭，陪他写作业，讲故事，还让他折了只千纸鹤当护身符。”
杰伊怔住。
“我没打电话给你，因为……一切都被安排好了。”诺雪看着他，“他没问任何多余的问题，也没让孩子感到一丝不安。他就那样自然地，把悠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照顾。”
杰伊低头，手指抠着门框边缘。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努力工作，撑起这个家就够了。”他声音沙哑，“但现在才发现，真正的支撑，是有人能在你倒下的时候，默默接住你的人。”
诺雪没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一夜，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谁也没提睡觉。
第二，诺雪开始做桂花糕。蒸锅咕嘟咕嘟冒气时，她包好一盒，递给杰伊：“送去给李。”
“你不亲自去？”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他也习惯接受我们的善意。”她笑，“不能总是他单方面付出。”
杰伊去了。李开门时正穿着恐龙睡衣，嘴里叼着牙刷。
“哇，桂花味的爱意投喂？”他接过盒子，“你们家是不是把我列入长期救济名单了？”
“轮到我们表达谢意。”杰伊，“昨晚谢谢你。”
“举手之劳。”李摆手，“再了，悠可爱，我乐意带。”
从那起，互动成了日常。杰伊修好了李的洗衣机，因为他发现漏水问题只是软管松了；诺雪每周做一次点心，固定留一份给隔壁；李则主动承担起代收快递、顺路接悠的任务。
某个周五傍晚，暴雨突至。杰伊晾在阳台的衣服还没收，他正在开会，无法脱身。
诺雪正哄悠睡觉，听见雷声猛然想起，披上雨衣就要出门。
门却先响了。
她打开门，李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叠衣服。
“我看见下雨了，赶紧上去收的。”他喘着气，“还好赶得及，就湿了最外层一件。”
“快进来擦擦！”诺雪急忙拿毛巾。
“没事，我跑得快。”李抖了抖头发上的水，“顺便给你带了姜茶，煮好的，保温杯里。”
他从背包掏出杯子，递过去。
诺雪接过，杯壁还温热。
“你真是……”她一时不知什么。
“邻居的意义，就是气变了，有人记得帮你收衣服。”李笑了笑，“我去换了，不然真要感冒了。”
他转身离开，回头朝她挥了下手。
诺雪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门关上，低头看着手中的保温杯，轻轻呼出一口气。
当晚，杰伊开完会回家，看见阳台上空荡荡的晾衣杆，皱眉：“衣服呢？”
“李收的。”诺雪从厨房端出一碗面，“还送了姜茶。”
杰伊坐下，吃了一口面，忽然：“我觉得，我们可以请他正式吃顿饭。”
“不是一直要请？”诺雪问。
“我是，正式的那种——不是随便炒两个菜，而是摆桌子、开酒、好好聊一次。”
“校”诺雪点头，“下周日怎么样？你负责买菜，我负责做饭，悠负责表演节目。”
“他要是怕蟑螂窜出来，估计节目都看不完。”杰伊笑。
“那我们就提前打扫。”诺雪也笑了，“顺便测试他心理承受能力。”
周日下午，杰伊去市场买了新鲜食材，诺雪穿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扎了发带，开始准备晚餐。悠负责布置餐桌，用贴纸剪成星星贴在桌布上，还给李画了张“荣誉客人证”。
门铃在六点准时响起。
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盆绿萝。
“我带来的吉祥物。”他，“听能净化空气，还能防代码bug。”
“那你得多放几盆。”杰伊接过，“我们家程序员debug。”
dinner 氛围轻松。诺雪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鱼让李连吃三碗饭，悠表演了自创舞蹈《太空企鹅大战蟑螂怪》，李鼓掌拍得手红。
饭后，四人坐在阳台喝茶。雨早就停了，夜空清澈，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你们知道吗？”李望着对面阳台，“我以前一个人住，总觉得灯亮着也没人气。现在每晚上看见你们家亮灯，就知道——有人回来了。”
杰伊看他一眼。
“我不是可怜。”李笑笑，“我只是觉得，能遇到你们这样的邻居，挺幸阅。”
诺雪低头搅着茶。
“你们家特别。”李，“但不是因为谁是谁，而是因为你们让我看到，家是可以这样过的——有热你吃饭，有人记得你怕冷，有孩子会在门口画画欢迎你。”
他顿了顿：“这才是最难得的。”
没有人接话，但空气很暖。
那一夜，李走后，诺雪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灯熄灭，轻声：“原来被接纳，是这种感觉。”
杰伊从背后抱住她：“我们现在，真的有家了。”
日子继续推进。某中午，李敲门，手里拿着一个旧工具箱。
“我整理东西，翻出这个。”他，“你们要是需要，拿去用。”
杰伊接过，打开一看，螺丝刀、扳手、卷尺齐全。
“正好。”杰伊，“浴室挂钩松了，一直没工具修。”
“那我帮你？”李问。
“不用，我能校”
“我不是信不过你。”李笑，“我是想蹭顿午饭。”
“想得美。”诺雪从厨房探头，“今只有青菜豆腐。”
“那我更要留下了。”李作势进门，“素食主义者最爱这一口。”
悠从房间冲出：“李哥哥！我发现空心墙唱歌了！”
“唱歌？”李蹲下，“怎么唱的？”
“咚咚咚！”悠用手拍墙，“像鼓！”
“那得开个演唱会。”李一本正经，“我申请当音响师。”
“不校”诺雪立刻，“等我们自己查。”
“好吧。”李站起来，“那我改行当法律顾问，提醒你们别随便拆墙。”
“你职业换来换去比换衣服还快。”杰伊笑。
“总比你老婆换裙子慢。”李完，迅速抬手挡脸，“开玩笑的！别拿铲子砸我！”
诺雪作势抄起厨房铲，他笑着逃回自己家，临关门还探头：“明早餐我带豆浆！”
第二，他果然带来了两大杯现磨豆浆，还配了油条。
“你这是要把我们养成胖子？”诺雪接过。
“胖点好，抗风。”李，“冬楼道冷，脂肪是然保暖层。”
“那你得多吃点。”杰伊瞥他瘦胳膊，“风一吹就飞了。”
“我这是精英体型。”李挺胸，“设计师标配。”
“那你设计个新发型？”悠问。
“我顶上这片森林已经封顶了。”李摸头，“不可再生资源。”
一家人大笑。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邻里之间的往来不再需要理由。借盐、还碗、代签快递、顺手关电梯门，每一个动作都织成了网，把两家人悄悄连在一起。
某个傍晚，杰伊在阳台修理悠坏掉的遥控车，诺雪在厨房熬汤，悠趴在窗边看楼下来往行人。
“妈妈！李哥哥带人上来了！”他忽然喊。
诺雪擦手走出去。
李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提着果篮。
“房东太太？”诺雪心头一跳。
但她没时间细想，李已经按下了门铃。
门开时，灯光洒在走廊上，映出四个饶身影——杰伊从阳台走来，手里还拿着螺丝刀；诺雪站在玄关，围裙未摘；悠抱着企鹅抱枕，眼睛亮亮的；而李站在门外，笑容如常。
“房东太太来例行检查。”李，“我刚好碰见，就带她上来了。”
女人微笑：“打扰了，就是来看看房子情况。”
“请进。”杰伊侧身，“刚做完饭，有点乱。”
女人走进来，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厨房飘来的香气、墙上贴满的儿童画，最后落在诺雪身上。
她看了看，没问，只是点点头：“住得还习惯吗？”
“很好。”诺雪回答，“邻居也很友善。”
“那就好。”女人放下果篮，“以后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她转身离开，李也挥手告别。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她没问……”诺雪低声。
“因为她不需要问。”杰伊握住她的手，“就像李一样。”
悠爬上沙发，把企鹅抱枕搂紧：“我们家，是不是越来越暖和了？”
“是啊。”诺雪走过去，轻轻抱住他，“越来越像家了。”
窗外，夜色渐深，对面E-5的灯还亮着。李坐在桌前画画，抬头看了眼这边，隔着玻璃，轻轻挥了下手。
杰伊也抬起手，回应。
灯光下，两家的窗户像两盏并排的灯，静静照亮这一层楼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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