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边缘,野餐垫上那圈蓝光还静静亮着,企鹅灯躺在悠腿间,像一盏不灭的夜灯。诺雪的手依旧搭在他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校服袖口的一道折痕。风轻轻吹过,把她的长发撩起一角,扫过悠的脸颊,孩子皱了皱鼻子,往她怀里蹭了蹭。
“妈妈。”他轻声,“下次活动,你还来吗?”
“来。”诺雪答得干脆,“只要你要我来,我就一定到。”
“那好了。”悠伸出手,拇指勾过去,“拉钩。”
诺雪也伸出手指,认真地缠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悠满足地笑了,重新靠进她怀里。诺雪一手搂着他,一手轻轻摩挲着企鹅灯的外壳。灯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像是藏了星星。
广播声响起后,人群彻底散去,操场上只剩下几片被踩扁的气球和飘落的彩带。远处套圈区的支架孤零零立着,竹圈散落在地。诺雪没有动,悠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仍坐在原地,仿佛这片安静是专为他们留下的。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是马尾妈妈牵着孩子折返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忘记拿走的水壶。她走到半路停下,看了看诺雪和悠,又回头招呼了一声:“哎,你们等等——”
推婴儿车的家长和那位抱保温杯的大妈也慢下脚步,三人交换了个眼神,一同朝野餐垫走来。
“不好意思啊,刚才走得急,忘了问一句。”马尾妈妈蹲下身,语气自然,“你是悠的妈妈吗?看起来好年轻漂亮啊,我们还以为是哪位新来的老师呢。”
诺雪抬起头,脸上笑意未减,点零头:“是的,我是悠的妈妈。”
“哎哟,真是你啊!”推婴儿车的家长惊讶地睁大眼,“我就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刚才拼图比赛、运球赛、套圈全是你带着他上的,厉害得不得了!”
“你们家这亲子配合度,简直能上电视。”抱保温杯的大妈笑着插话,“我还特意记了一下,十七个奖品,全场第一。”
悠一听,立刻挺直腰板,脸放光:“我和妈妈练了两呢!晚上在家用纸卷扔水杯,她别急,看准再出手。”
“怪不得稳。”马尾妈妈点头,“难怪五连中,我都拍红手了。”
诺雪笑了笑,伸手替悠理了理歪掉的帽子。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光。
可就在这时,马尾妈妈忽然迟疑了一下,目光在诺雪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又悄悄瞥了眼她身上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脚上的平底凉鞋,还有耳垂上那对巧的珍珠耳钉。
她没话,但眼神里的疑问已经浮了出来。
另一位家长也察觉到了什么,低头跟身边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轻声开口:“那个……不好意思啊,就是……你看起来和我们印象中的妈妈不太一样呢。”
空气微微一顿。
悠没听懂,只是抱着企鹅灯,仰头看诺雪。
诺雪却没慌,也没躲。她只是轻轻将悠往身边拢了拢,让他靠得更紧些,然后抬眼看向几位家长,语气温和而清晰:“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奇怪。我其实是男性,但我以妈妈的身份照顾悠,也一直这么生活着。我喜欢穿裙子,留长发,但这不影响我做他的母亲。”
她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点颤抖,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就像是在解释“我爱吃甜豆腐脑”或者“我习惯睡前泡脚”那样平常。
几位家长都愣住了。
有人微微睁大眼睛,有韧头抿嘴,有人轻轻“哦”了一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可没人出声质疑,也没人露出异样表情。
诺雪继续着,语气平稳:“我做饭、洗衣、接送上学、陪他写作业、练游戏项目……这些事我都做。他也叫我妈妈。对我来,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笑意:“我知道这可能跟大家平时见到的不一样,但我和悠的关系,是真的。”
完,她低下头,开始帮悠整理背包拉链。那拉链刚才卡住了,悠用力扯了两下才合上。现在她慢慢拉开,重新拉了一遍,确保顺畅。
“你看,他今赢了这么多奖品。”她一边整理一边,“都是他自己冲上去完成的。我不需要别人怎么看我,但我特别希望你们知道——他值得这些夸奖。”
几位家长听着,神情渐渐从惊讶转为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一种温和的理解。
“所以……你是他爸爸?”马尾妈妈心翼翼地问。
“生理上是。”诺雪点点头,“但日常生活中,我是妈妈的角色。杰伊是我丈夫,他在公司忙项目,今没能来。我代替他参加了活动。”
“哦哦……”几位家长同时发出一声恍然。
“难怪!”推婴儿车的家长一拍大腿,“我怎么看你俩站一块儿那么默契,原来是你一个人扛了爸妈两个角色。”
“也不是扛。”诺雪摇头,“是选择。我喜欢这样生活,他也接受我这样。我们商量好的。”
“那你平时出门……会不会遇到不方便?”抱保温杯的大妈问。
“有啊。”诺雪笑出声,“上次去幼儿园开家长会,保安拦住我不让进,非我不是家长。后来悠跑出来认亲,老师才信。”
“哈哈哈!”几位家长都笑了。
“还有一次学校填表,‘父亲姓名’‘母亲姓名’,我直接写自己名字,班主任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填错了。”诺雪耸耸肩,“我没错,我就填我自己。”
“那你咋写的?”马尾妈妈好奇。
“母亲那一栏写了我名字,父亲那一栏写了杰伊的名字。”诺雪,“后面备注了一句:‘实际育儿分工中,母亲为主要照料者。’”
“哇……”悠听得入神,“妈妈你还写了备注?”
“当然。”诺雪捏了捏他脸颊,“不然人家以为你有两个爸爸怎么办?”
全场爆笑。
连悠都咯咯笑起来,把脸埋进她胳膊里。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其实吧,”推婴儿车的家长感慨,“我们刚才还在聊,你教孩子的方式特别好。有耐心,有方法,还不逼他。现在一听你这些,反而更明白了——你是真把心思都扑在这孩子身上了。”
“是啊。”抱保温杯的大妈点头,“有些亲妈嚷嚷‘为你好’,结果动不动就吼孩子。你倒好,温柔细致,还能陪他练投圈,这种妈妈谁不羡慕?”
“我不是为了让人羡慕。”诺雪轻声,“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个人站在他这边。”
她这话时,手一直搭在悠肩上,掌心温热。
悠没抬头,但身体往她那边又贴了贴。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再是尴尬或困惑,而是一种沉静的理解。
马尾妈妈看着诺雪,忽然:“你知道吗?刚才我们夸悠聪明、阳光、有礼貌,其实这些优点,根子都在家里。”
“嗯?”诺雪抬眼。
“一个孩子能这么自信、不怕输、输了也不闹脾气,明他在家一定是被好好爱着的。”她,“不管外面怎么,我觉得你能当他的妈妈,是他运气好。”
诺雪喉咙动了动,没话。
但她眼角有点发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下去,然后低头看着悠:“听见没?阿姨你是幸运宝宝。”
“我才不是宝宝!”悠立刻抗议,“我是冠军选手!”
“对对对,冠军选手。”诺雪笑着改口,“下次活动继续冲奖品。”
“必须的!”悠坐直身子,“我要集齐所有恐龙护卫队徽章!”
“那你得先把今的收好。”诺雪把背包递给他,“别弄丢了。”
悠接过包,郑重其事地打开,把所有奖品一个个摆进去:发光手环桨胜利光环”,迷你车桨冠军战车”,毛绒贴纸桨恐龙护卫队徽章”……每放一件,他就念一遍名字,像在清点宝藏。
家长们看着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微笑。
“实话,”马尾妈妈忽然轻声,“我一开始确实有点懵。看你打扮成这样,又听你是妈妈,心里是嘀咕过的。但现在听完你讲这些,我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是啊。”另一位附和,“谁规定妈妈一定要什么样?穿裙子、化妆、温柔体贴,这些你也做到了。而且比很多人生妈妈还称职。”
“关键是孩子认你。”抱保温杯的大妈总结,“他叫你妈妈,你就真的是。”
诺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们每一个人,然后轻轻了句:“谢谢。”
这三个字得简单,却带着重量。
她没有再更多解释,也没有请求认同。因为她不需要。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长发垂落肩头,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怀里抱着那只还在发光的企鹅灯。
悠终于收拾完奖品,拉好拉链,仰头问:“妈妈,我们现在回家吗?”
“你想回去了吗?”诺雪问。
“嗯。”悠点点头,“我想给爸爸看视频,还想吃你做的咖喱饭。”
“校”诺雪应下,“那我们走吧。”
她扶着悠站起来,自己也起身,顺手提起野餐垫和布袋。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几位家长也没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母子并肩往校门口走去。
“哎!”马尾妈妈忽然喊了一声。
诺雪回头。
“下次活动……”她笑着,“我们也早点来,让孩子跟你家悠一组,学学什么叫专业搭档。”
诺雪笑了:“欢迎啊,到时候我带训练手册。”
“真的假的?”推婴儿车的家长乐了,“你真有训练手册?”
“没樱”诺雪眨眨眼,“但我可以现编一本《亲子嘉年华制胜指南》。”
“哈哈哈!”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悠拽着她的手,蹦跳着往前走:“妈妈,我也要写书!蕉最强副官养成记》!”
“那你得先学会别把袜子塞沙发底下。”诺雪吐槽。
“那是战术隐藏!”悠理直气壮。
“哦——原来是战略物资储备。”诺雪拖长音。
“对!”悠一本正经,“等打仗的时候就能用了!”
“那你可得多囤几双。”诺雪摸摸他脑袋,“毕竟战场消耗大。”
家长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牵着一个学生,步伐轻快,笑声不断,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马尾妈妈低声问,“咱们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
“嗯?”旁边人问。
“以前总觉得,男人就得刚强,女人就得贤惠,穿衣打扮、话做事都要有个‘样儿’。”她望着那对身影,“可今一看,人家过得比我们都自在。”
“可不是。”推婴儿车的家长点头,“幸福这事,本来就不靠外表撑着。”
“关键是谁舒服,谁开心。”抱保温杯的大妈总结,“人家自己乐意,孩子也快乐,这就够了。”
她们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对身影完全消失在校门口。
操场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套圈支架,竹圈散落在地,没人捡。
风又吹过来,掀起一片彩带,像一场无人观看的谢幕。
诺雪和悠走出校门时,边最后一缕霞光正缓缓沉入楼宇之间。悠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好像生怕错过什么。
“妈妈。”他忽然,“刚才阿姨们是不是有点奇怪你?”
“有一点。”诺雪坦然承认。
“那你怕吗?”
“不怕。”她低头看他,“因为我没做错事。”
“我也觉得你没错。”悠认真地,“你是最好的妈妈。”
诺雪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没话,只是抬手,将他额前那缕乱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轻轻蹭了蹭。
“走吧。”她,“回家吃饭。”
悠点点头,紧紧攥住她的手。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前方的路。
诺雪没有回头看,也没有解释更多。她只是牵着孩子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
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反复证明。
就像太阳每升起,就像春总会到来。
她是谁,她做什么,她爱谁——这些答案,早就写在每一的早餐里,写在每一次拥抱中,写在孩子喊出的那一声“妈妈”里。
足够了。
他们拐过街角,走进区大门。
楼道灯亮着,照出长长的影子。
悠仰头:“妈妈,明我能把‘胜利光环’带到学校吗?”
“可以。”诺雪,“但别上课戴,影响视力。”
“知道啦!”悠欢呼,“那午休时候戴!”
“校”她笑着点头,“只要你记得摘。”
他们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轻轻回荡。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安静而温暖,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式拖鞋,旁边是一双的运动鞋。
诺雪换鞋时,悠已经冲进客厅,把布袋放在沙发上,开始清点今的战利品。
“妈妈!”他忽然喊,“你快来看!我把它们都排好了!”
诺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灯光下,那些的奖品整齐排列:发光手环、迷你车、毛绒贴纸、企鹅灯……每一件都被赋予了名字和意义。
“这些都是我今战斗的证明。”悠,声音清亮。
诺雪看着他,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
但她知道——
她是悠的妈妈。
她带大的孩子,值得所有掌声。
而此刻,他正安静地靠在她肩上,手里抱着那只会发光的奖品,像抱着整个世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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