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关掉电脑，合上笔记本，手指在电源键上多按了一秒。办公室的灯一排排暗下去，只剩他工位还亮着一圈昏黄的光晕。他站起身，肩膀僵得像是被钉住了，动一下都咯吱作响。地铁车厢空了大半，他靠着门框，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转了两下才打开。门刚推开一条缝，屋里的暖光就漏了出来，地板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低头换鞋，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外套搭在手臂上没脱，公文包也忘了放茶几，直接往沙发上一扔，发出闷闷的一声。
诺雪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啦？”声音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
杰伊嗯了一声，坐进沙发，整个人陷进去，连呼吸都懒了。
茶几上摆着一张便签纸，写着“水电费已缴”，下面画了个笑脸。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昨答应签字的报销单还在包里，压根没拿出来。
诺雪走过来，把外套接过去挂好，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她在他旁边坐下，没话，只是伸手牵住他的手。杰伊的手心有点凉，指节发硬。
“今很累？”她问。
“还校”他，嗓音哑。
诺雪点点头，没追问。她看着他，目光停在他眼睛上，像是能看见他脑子里那些转不动的齿轮。过了几秒，她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
“老公，”她，“我知道这个项目不容易，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杰伊抬起头。
她还是那个样子，头发扎成一束，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脸上没什么妆，眼神却亮得像擦过的玻璃。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刚好，不多也不少。
“不要气馁，加油哦。”她。
就这么一句话，短得不能再短，可杰伊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喉咙动了动，想点什么，又不知道什么好。最后只是反手握了下她的手，点零头。
“嗯。”他。
诺雪笑了，站起来去厨房端菜。晚餐是清蒸鱼和炒青菜，还有他爱喝的豆腐汤。她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顺手把米饭递过来。
“赵昨夸我了。”她边收拾边，“我很勇敢。”
杰伊抬头：“啊？”
“他谢谢我的理解，还这个世界，能多一个人愿意理解，就很温暖。”她模仿着语音条的语气，完自己先笑了。
杰伊也笑了，低头喝汤。热气扑在脸上，鼻子有点酸。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诺雪拦不住，只好站在旁边看着。他洗碗的动作有点笨，泡沫沾到袖口也没擦。诺雪拿了块布帮他擦，他笑了笑，“我自己来”。
两人靠在厨房门口了会儿话，话题飘到下周气、超市打折、他衬衫领子有点歪。琐碎，轻松，像平常无数个晚上一样。
他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时发现诺雪已经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茶几擦过，连他的公文包都被拉链拉开，文件整整齐齐塞在里面。
“早点睡。”她，“明又是新的一。”
“你也别太晚。”他。
她点头，转身去擦餐桌。杰伊站在玄关，穿好鞋，系好鞋带，忽然停下。
他转身看向她。
诺雪正低头擦桌子，手腕一推一拉，动作熟练。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今我也要加油。”他，声音不大，但清楚。
诺雪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也不是安慰饶笑，就是单纯的、看到他在往前走的那种笑。她轻轻点头，像在“我知道”。
杰伊开门出去，楼道的感应灯亮了。他一步步往下走，脚步比来时稳得多。风从楼梯间吹上来，带着点夜里的凉意，但他没觉得冷。
第二清晨六点十分，闹钟还没响，杰伊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没动，听外面鸟叫了两声，翻身坐起。
诺雪在厨房忙早餐，煎蛋的香味飘进来。他走进洗手间刷牙，镜子里的人眼圈还有点青，但精神回来了。他刮了胡子，换了衬衫，把领带打好，又解开重打了一遍，直到满意为止。
出来时诺雪正在装饭盒，浅蓝色的保温袋摆在桌上。
“今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习惯了。”他，走过去看她装菜，“咖喱？”
“嗯，多放了土豆。”她抬头看他一眼，“你过想吃的。”
他笑了，接过饭盒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公文包——U盘、笔记本、签字笔、项目资料，全都在。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挺好的。”他，“做了个梦，梦见项目做完了，客户鼓掌。”
“那挺好。”她也笑，“不定是好兆头。”
他站在玄关穿鞋，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她面前。
“昨你相信我……”他顿了顿，“其实我也一直相信，有你在，我就不会真的垮。”
诺雪愣了一下，随即眼角弯起来。
“傻话。”她，“我们是夫妻啊。”
“对。”他点头，“所以我不怕难，也不怕累。只要回家还能看见你，我就还能撑。”
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快去吧，别迟到。”
他穿上外套，拉开门，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诺雪站在屋里，手里还拿着抹布，冲他笑。
他关门，下楼，脚步轻快。
街角早餐摊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滚，冒着白烟。他走过路口，抬头看了眼公司大楼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只是把包背紧了些。
风吹过，把一片树叶卷到他脚边。他踩过去，叶子碎了，发出轻微的响。
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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