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三声,杰伊睁开眼。他没动,先看了眼手机屏幕——七点整。
他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立刻洒进房间。悠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窣声。他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
“起床啦。”他。
门一下被拉开,悠蹦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睛却亮得吓人。“我早就醒了!我连梦里都在看地图!”
她手里还抓着那个硬壳本子,封面上贴着自制的星星贴纸。
杰伊笑了,“那你检查一下,东西都带齐了吗?”
“责任箱在门口!”她,“玩具熊也准备好了!妈妈的蓝裙子我也确认过了!”
厨房已经有动静。诺雪站在灶台前,正把三明治放进保温袋。牛奶热好了,湿巾包和备用纸巾也装了进去。
“车钥匙给我。”她,头也不回。
杰伊从兜里掏出钥匙递过去。诺雪接过来,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别在路上玩手机。”她。
“我不玩。”
“你每次都不玩。”
“这次真不玩。”
悠冲进厨房,抱住诺雪的腿,“妈妈今一定要穿那条裙子!”
“我知道。”诺雪弯腰捏她脸,“但得等到了再换。”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一上车就皱了。”
“哦……”悠点点头,又突然抬头,“那我可以先打开防尘罩看看吗?”
“不校”
“就看一眼!”
“不行就是不校”
杰伊在玄关蹲下,开始最后清点。背包、充电器、相框、创可贴、驱蚊贴……他一项项念,悠站旁边大声应。
“望远镜!”
“有!”
“笔记本!”
“有!”
“爸爸的搞笑脸!”
“什么?”
“计划本上写的!雨展览第一号展品!”悠咯咯笑。
诺雪走过来,把保温袋放进大包,拉好拉链。“所有系统运行正常了吗?”
悠挺起胸,“报告!食物准备中,行李已打包,妈妈的蓝色裙子——已收纳,爸爸的陪伴承诺——有效期内!”
杰伊站起来,“长期有效,GpS定位追踪。”
三人对视一秒,同时笑出声。
诺雪拎起一个包往外走,杰伊扛起另一个。悠自己背起“责任箱”,走得笔直。
电梯下来,他们把行李往车边搬。杰伊打开后备箱,先把诺雪的防尘袋放进去,平铺好。然后是大包、保温袋、折叠椅。
悠的背包塞进后排中央,玩具熊坐在她旁边。
“还有空间吗?”诺雪问。
“樱”杰伊把座椅往前推一点,腾出位置,把相框放进侧袋,“好了。”
他按下钥匙启动车辆,空调自动开启。诺雪坐上副驾,系安全带。悠在后座左扭右扭,终于把安全带卡进扣里。
“出发!”她喊。
杰伊挂挡,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路上车不多。阳光透过前挡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悠趴在前座之间,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窗外。
“那是狗吗?”她突然问。
“树边那只?是。”杰伊。
“它在追蝴蝶!”
“嗯。”
“我们到森林湖也能看到蝴蝶吗?”
“肯定樱”
“比这个多吗?”
“可能更多。”
“会有蜻蜓吗?”
“樱”
“青蛙呢?”
“樱”
“蛇呢?”
“……也可能樱”
悠愣住,“真的?”
“很的那种,不会咬人。”诺雪回头,“而且它们怕我们。”
“哦……”悠松口气,“那我可以拍照吗?”
“可以。”杰伊,“但不能靠太近。”
“好!”
车子上了高架。路边的树飞快往后退。悠的脸贴在窗上,嘴巴微微张开。
“那是什么花?”她又问。
“黄色的?可能是迎春。”诺雪。
“我能下车摘一朵吗?”
“不能。”
“为什么?”
“会破坏环境。”
“哦……”悠低头翻计划本,“那我画下来。”
她掏出彩笔,在本子上涂了几道黄线。
“爸爸你看!像不像?”
“像。”杰伊瞄了一眼,“就是少点叶子。”
“我待会补!”
诺雪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她擦手。“别在车上吃东西,等休息站再。”
“我不吃。”
“你刚才舔笔了。”
“……我就尝了一下。”
杰伊笑了一声。诺雪也笑。
悠不服气,“你们笑什么!”
“没笑你。”杰伊,“我们在笑你认真。”
“那不一样吗?”
“一样。”
“不对!”
她气鼓鼓地合上本子,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翻开,补了两片绿叶子。
“妈妈。”她忽然轻声剑
“嗯?”
“如果下雨怎么办?”
诺雪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还记得你的展览计划吗?雨也是特别展品。”
“可是我想看太阳。”
“太阳总会出来的。”
杰伊接话,“而且我们带了彩虹伞,打开就是一道桥。”
悠眨眨眼,“真的?”
“真的。”诺雪,“你不是要办家庭回忆特展吗?下雨那就是第三号展品。”
“叫什么名字?”悠问。
“《爸爸撑伞,妈妈跳舞》。”杰伊。
“哇!”悠拍手,“这个好!我要画下来!”
她又拿出彩笔,在新一页写上标题,开始涂色。
诺雪看着后视镜里的女儿,嘴角慢慢扬起。她伸手摸了摸防尘袋的一角,确认拉链还是好的。
杰伊右手离开方向盘一会儿,轻轻碰了下诺雪的手。
两人没话。
悠画完,举起本子,“你们看!”
画上是三个人,打着一把巨大的彩虹伞。伞下有笑脸,地上有水坑,空虽然灰,但角落露出一道光。
“好看。”诺雪。
“可以贴在民宿墙上。”杰伊。
“成立!”悠把本子夹进计划本,“家庭回忆特展第二号展品!”
车子继续前校路牌显示:前方五十公里,森林湖出口。
悠把脸重新贴到窗上。一群鸟从田里飞起,排成歪歪的“一”字。
“它们迷路了吗?”她问。
“没樱”杰伊,“它们在换班。”
“换班?”
“前面的累了,飞到后面去休息,后面的顶上来带头。”
“哦!”悠恍然大悟,“就像我们家!”
“怎么像?”诺雪笑。
“爸爸开车累的时候,妈妈就话;妈妈不想动的时候,我就唱歌;我困了,爸爸就讲故事!”
“你总结得还挺准。”杰伊。
“那当然!”悠得意,“我可是总指挥!”
她突然压低声音,“下一个问题——红灯还是绿灯?”
诺雪回头,“绿灯可以问,黄灯等一等,红灯要深呼吸三下。”
“绿灯!”
“问吧。”
“我们能在湖边搭帐篷吗?”
“可以。”杰伊,“只要管理处允许。”
“能生火吗?”
“不能。”
“那怎么烤?”
“用便携炉。”
“哦……”悠想了想,“那也算野营!”
“算。”诺雪,“只要你开心。”
“我会超级开心!”悠双手比心,“我已经开始开心了!”
她把玩具熊抱起来,贴在玻璃上,“你也看外面!这是你的第一次旅行!”
熊的眼睛圆圆的,对着窗外。
车子驶过一片树林。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一闪一闪落在车内。
悠安静了几秒,忽然又开口。
“妈妈。”
“嗯?”
“你到时候真的会穿那条裙子吗?”
“真的。”
“蓝色的?”
“蓝色的。”
“配白鞋子?”
“配白鞋子。”
“我要拍照!”
“拍吧。”
“爸爸也要站旁边!”
“我站中间。”杰伊,“当背景板。”
“不要!你要笑!”
“我尽量。”
“不行,必须笑!”
“好,我保证笑。”
悠满意了。她靠在座椅上,抱着熊,眼睛又看向窗外。
路越来越开阔。远处出现一片淡蓝色的影子。
“是湖吗?”她声问。
“快到了。”杰伊。
“还有多久?”
“一时。”
“我能睡一会儿吗?”
“可以。”
“但我怕醒来就错过邻一眼。”
“不会。”诺雪,“第一眼我帮你记着。”
“那你得睁大眼睛!”
“我保证。”
悠坐直,重新打起精神。她把计划本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划过封面。
杰伊看了眼前视镜。诺雪也在看他。他们都没话,只是笑了笑。
车子驶入一段笔直公路。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掀动悠的发梢。
她突然举起手。
“击掌!”她。
杰伊一只手离开方向盘,啪地和她对上。
诺雪也抬手,三饶手叠在一起,停了两秒。
然后各自放下。
悠笑了。
车子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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