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阳光照在区花园的长椅上。杰伊刚从楼道走出来，手里拿着水杯，准备去接点热水。
王已经在长椅上坐着了，看见他便站起身，快步迎上来。
“杰伊。”他语气有点急，“我昨晚想了很多事。”
杰伊停下脚步：“什么事？”
“你和太太……你们平时真的和别人一样过日子吗？”王问完这句，立刻意识到自己得太直接，赶紧补充，“我不是怀疑什么，就是……不太懂。”
杰伊没生气，只是笑了笑：“你觉得我们不一样？”
“我是……”王低头搓了下手，“我知道你们是夫妻，也知道你们有孩子。但我查了一晚上资料，看到很多人这种关系撑不了一年半载，还迟早会出问题。”
“那你信吗？”杰伊反问。
“我不确定。”王抬起头，“可我看你们家门铃那个铃铛，还有你们一起做饭、带孩子去海边的照片，又觉得……好像不是他们的那样。”
杰伊坐到长椅上，把水杯放在一旁：“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过的？”
“我想听。”王也坐下，坐得笔直。
“先件事。”杰伊，“上周我去超市买菜，她跟我一起去。她穿裙子，戴围巾，推着购物车挑番茄。有个老太太站在旁边一直盯着看，最后忍不住问我：‘这是你媳妇？男的女的？’”
王屏住呼吸。
“我没回答。”杰伊继续，“我就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当着那老太太的面：‘老婆，这个番茄新鲜，要不要拿两个？’她点点头，笑着选了三个放进袋子里。我们结完账就走了。”
“然后呢？”王忍不住问。
“没有然后。”杰伊看着他，“我们回家炒了番茄蛋汤，悠喝了两碗。第二我还被同事笑话——我老婆长得像偶像剧演员，不像家庭主妇。”
王愣了一下：“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笑？”杰伊耸肩，“她煮的汤好喝，孩子爱吃，我妈打电话来问能不能寄一盒冷冻的过去。这些才是真事。”
王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就没遇到更难的事？”他问。
“樱”杰伊点头，“去年冬，她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还要赶儿童心理学课的作业。我让她休息，她不行，明要交报告。那夜里她一边咳一边打字，悠半夜醒来哭，她马上抱起来哄，声音都哑了。”
“后来呢？”
“我烧了姜汤端过去。”杰伊，“她喝了一口就太辣，我把碗拿走重煮。第三次才调对味道。她喝完躺下，闭眼前了句‘辛苦你了’。我，该辛苦的是你。”
王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
“你这种婚姻能长久？”他轻声问。
“我不知道什么叫长久。”杰伊，“我只知道每次我加班晚归，桌上都有热饭；我项目失败心情差，她不会讲大道理，但会默默泡一杯茶放在我手边；我忘记倒垃圾被她骂，第二她还是会给我织毛衣。”
“可外面的人怎么看？”王抬头。
“别人怎么看，不影响我吃饭睡觉。”杰伊，“我在意的是她有没有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是不是记得我胃不好不能吃辣，会不会在悠哭的时候比我先冲过去抱她。”
王张了张嘴，没话。
“你以为我们要证明给谁看？”杰伊笑了笑，“我们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她是诺雪，是我老婆，是悠的妈妈。这就够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其实……”王慢慢开口，“我一开始觉得你们很特别。”
“现在呢？”杰伊问。
“现在我觉得，你们比大多数人更正常。”王声音变轻，“你们吵架吗？”
“吵。”杰伊，“上个月她把酱油瓶放回洗洁精柜子里，我做饭差点用错。她发现后站在我面前举着瓶子：‘杰伊，你是想让我毒死全家吗？’我下次一定改，她才放过我。”
王笑了。
“她也会闹脾气。”杰伊继续，“前我袜子乱扔，她捡起来塞进我嘴里，让我尝尝味道。悠看见了笑翻在地上，我也只能吐出来认错。”
“她对你好吗？”王忽然问。
“好。”杰伊答得很快，“我爸爸住院那阵子，她每下班先去医院送饭，回来再做饭给我们吃。有下大雨，她淋湿了还在厨房忙。我让她别去了，她：‘他是你爸，也是我爸。’”
王眼睛有点红。
“你们这样的关系……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他问。
“为什么不能？”杰伊看着他，“我们有工作，有房子，有孩子叫妈妈。我们一起去菜市场砍价，一起为旅行计划争床位，一起在沙发上抢遥控器。这不是日子是什么？”
王低下头，很久没话。
“我以为幸福是有标准样子的。”他终于开口，“结婚就得是男人西装女人裙，爸爸上班妈妈做饭。可你们……你们根本不在乎那些。”
“因为我们过得踏实。”杰伊，“她不是扮演谁，她就是她自己。我也不是委屈求全，我是真心愿意跟她过一辈子。”
王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好奇，也不是试探。
是一种明白过来的东西。
“你们不是特别。”他，“你们就是一家人。”
杰伊笑了。
两人坐在长椅上，阳光移到脚边。
“我还想问……”王犹豫了一下，“你们决定要孩子的时候，不怕吗？”
“怕。”杰伊点头，“我怕孩子被人笑话，怕她问我为什么妈妈跟别人不一样，怕将来她交不到朋友。”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她抱着悠的样子。”杰伊声音低了些，“刚生下来那晚，她坐在床边，一只手输液，一只手轻轻拍孩子背。她唱了一首很老的童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整个世界。我就站在门口听着，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王呼吸变慢。
“那一刻我知道。”杰伊，“她是妈妈。不是假装，不是勉强，她就是个妈妈。”
王没话，只是用力点零头。
“所以你不用替我们担心。”杰伊看着他，“我们不求所有人理解，只希望有人能少一点偏见，多一点尊重。”
“我明白了。”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你们不是在对抗什么，你们就是在好好活着。”
杰伊也起身，拿起水杯。
“你要真想了解一个家是怎么做成的。”他，“下次做饭时我叫你。”
王笑了：“这次我是真想看看。”
两人往楼道走。
走到一半，王突然停下。
“杰伊。”
“嗯？”
“你们家那个挂铃铛的钩子……”他顿了顿，“是悠自己装的吗？”
杰伊回头看他一眼：“是她踮着脚，用胶水粘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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