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两个空杯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杯壁，发出单调的声响。诺雪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她的眼睛还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悠睡了。笑了一整，累得沾枕头就闭眼。可诺雪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他抱着兔子侧躺，嘴角翘着，像把全世界的阳光都藏进了梦里。
她转身走回客厅，脚步很轻。茶几上那幅蜡笔画还在，被压在拼图盒子下面。她蹲下来，抽出画纸，指尖慢慢划过边角。三个歪歪扭扭的人站在房子前，头顶写着“悠的家”。
她的喉咙有点发紧。
不是没想过以后。孩子会长大，会遇到更多事。嘲笑、孤立、质疑……这些不会只来一次。他们能护他一时，能护他一辈子吗？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一排育儿书整齐码着，封面花花绿绿。她抽出一本《儿童心理发展指南》，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跳出来。她看了两页，合上。又换一本《亲子沟通技巧》，还是看不懂。知识点散得像拼图片，找不到头绪。
她把书放回去，站直身子。
如果我能懂更多就好了。不是靠感觉哄他，不是只会“别怕”“我们爱你”。我想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想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没再退下去。
第二早上六点四十分，刚亮。诺雪已经在厨房忙活。平底锅煎着鸡蛋，香味飘满屋子。杰伊推门进来，围裙都没系好。
“今这么早？”
“悠要带便当去学校。”诺雪翻了个蛋，“他阿健喜欢我做的玉子烧。”
杰伊笑了下，从柜子里拿出碗筷：“他还真把你当大厨了。”
“那是。”诺雪挑眉，“下次家长会我要穿新裙子，让他们看看我家妈妈多厉害。”
杰伊摆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你要去？”
“嗯。”她把煎蛋盛进盘子，“我过的。”
“我没怀疑。”杰伊把筷子递过去，“你穿那条蓝的就行，上次悠同学问他妈妈是不是明星。”
诺雪哼了一声：“我才不是为了显摆。”
她擦了下手，在杰伊对面坐下。窗外光线一点点爬进桌角。她看着他：“昨看他睡觉的样子，我心里特别暖。但也……有点慌。”
杰伊停下喝粥的动作。
“我在想，他现在开心，是因为问题解决了。可以后呢？要是他又被人了难听话，我又只能抱他，那不够。”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想学点东西。儿童心理学的课。线上就能上，不用出门。我不指望变成专家，但至少下次他难过的时候，我能知道怎么帮他，不只是陪着。”
完她没再看杰伊，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
三秒。五秒。厨房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
然后杰伊放下勺子，认真看她：“你想到这一步，我很佩服。”
诺雪抬头。
“你不是反应过度，也不是瞎操心。”他笑了笑，“你是真的把他当自己孩子在养。”
她鼻子忽然一酸。
“课费算我的一半。”杰伊接着，“你平时做家务多，以后我多分担。晚饭我来做，你腾出时间听课。”
“你不用……”
“我不是让你休息。”杰伊打断她，“我是支持你去做这件事。你想学，我就陪你一起准备。”
诺雪张了张嘴，最后只了句：“谢谢。”
两人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杰伊打开电脑，坐在餐桌前。诺雪拿来纸笔，坐到他旁边。
“先查哪些课适合新手？”她。
杰伊敲着键盘：“关键词打‘儿童心理 入门’‘家庭教育 实用课程’……过滤免费试听和证书认证的。”
屏幕上跳出十几个结果。他们一条条看。有的课程太理论，有的时间不合适。诺雪记下几个编号，标出上课时段。
“这个每周二四晚上七点到般，录播也能看。”她，“老师讲得挺直白，不绕弯。”
“价格也合适。”杰伊点开详情页，“三个月课程，一千二。”
“我可以从零花钱里出。”诺雪。
“别。”杰伊直接扫码付款，“我来。你专心学就校”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悠的房门开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你们在干嘛？”
诺雪回头：“妈妈在计划学点新东西。”
悠蹭到桌边，踮脚看屏幕：“是画画吗？”
“是学怎么更好地陪你长大。”她摸摸他的头。
悠咧嘴一笑：“那你也能教我怎么当老师啦！”
“对。”诺雪捏了捏他脸，“以后你要是遇到不会的事，妈妈也能教你怎么办。”
“太好了！”悠拍手，“我要告诉阿健，我妈还会念书！”
“去刷牙。”杰伊笑着推他，“再不去要迟到了。”
悠跑进卫生间，嘴里哼着歌。诺雪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桌上摊开的笔记。
她写下邻一行字：课程名称、开始时间、学习目标。
杰伊合上电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渍留在杯沿，一道浅痕。
“等你学完初级课，咱们再看要不要继续。”他。
诺雪点头。
中午悠午睡后醒来，发现父母又坐在餐桌前。电脑开着，纸上画着表格。
“这是什么？”他爬上去，趴在桌子边。
“妈妈的学习计划。”诺雪指着纸，“每学一点，就像你背课文一样。”
悠指着其中一行：“这个时间是你给我讲故事的时间。”
“那我就早点讲。”诺雪，“讲完你睡觉，我去听课。”
“我可以自己睡。”悠挺胸，“我是男子汉了。”
杰伊笑出声：“哟，不要妈妈陪了？”
“不是不要！”悠急了，“是我可以快点睡着，妈妈就能快点去学习！”
诺雪和杰伊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你得话算话。”诺雪戳他额头，“明开始试试？”
“没问题！”悠举起手，“拉钩！”
三人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下午三点，阳光照进客厅。诺雪把课程资料打印出来，夹进文件迹封面上她用笔写下三个字：为悠。
杰伊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问：“要我帮你设闹钟提醒上课吗？”
“不用。”她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我自己记得住。”
她坐下来，打开拼图海昨那副城堡还没拼完。她拿起一片，翻来翻去。
“你他以后会不会问我，为什么别的妈妈不去上课？”她突然。
“会。”杰伊，“但他也会，我妈妈最厉害，她为了我能变更好。”
诺雪低头，手指摩挲着拼图片的边。
“我不是想让他觉得我多伟大。”她，“我只是不想在他需要我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杰伊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你现在决定再往前走一步，那就更好。”
诺雪把拼图片轻轻放进盒子。
她看向卧室方向。悠还在睡，呼吸平稳。
她想起昨晚他枕边那幅画。三个人手拉着手。没有血缘，没有法律，只有名字写着——家。
她转回头，拿起笔，在计划表最后一栏写下一句话：
“我要成为他任何时候都能依靠的人。”
杰伊看着她写字的侧脸，伸手拿过她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剩下的水。
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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