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停在全家福前，指尖离画纸还差几厘米。父亲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姑姑坐在原位，目光没有移开。
诺雪抬起头。他看了杰伊一眼。杰伊正望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也有支持。
诺雪深吸一口气。他的手从画上收回，放在膝盖上。掌心有点湿，他轻轻擦了擦。
“叔叔、阿姨、姑姑。”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我是诺雪。是杰伊的妻子。”
他完这句话，停了一下。没有人打断。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不像一个真正的儿媳。”他继续，“我不是女人，也不能生孩子。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我每早上六点半起床，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让悠吃上热饭。他喜欢卡通便当，我就学着做。有一次他发烧，半夜醒来喊妈妈。我坐在床边，握着他手，一直到亮。”
他的声音低了些，“那时候我在想，我配被叫妈妈吗？我没有血缘，也没有传统身份。可他睁开眼看到我，就笑了。从那起，他开始主动叫我妈妈。不是因为谁教他，是因为他知道我会在。”
客厅很安静。钟表还在走。
诺雪看向杰伊，“我们结婚五年了。他从来没有因为我不是女人而看轻我。他让我留长发，穿裙子，因为他知道这样我能更自然地站在悠身边。家长会时老师疆诺雪妈妈’，其他家长点头打招呼，孩子围过来问能不能也让他们妈妈这么漂亮。”
他笑了笑，“其实我不图别人夸我好看。我只希望悠走出去，不会被人指着‘你家妈妈是男的’。我希望他能挺直腰板——那是我妈妈，她对我很好。”
杰伊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放在诺雪背上。
诺雪没回头，继续：“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装模作样。我留长发、化妆、穿裙子，是因为这样能让悠骄傲。他在学校画画，拿回家一张全家福，我头发是粉色的，像。他同学问他妈妈是不是明星，他——是我选的妈妈。”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我不是要取代谁。我也不能给他血缘上的父母。但我可以陪他吃饭，陪他写作业，陪他拼图到睡着。我可以在他生病时守一整夜，在他做噩梦时拍拍他背。我可以让他知道，只要他回头，那个人一定在。”
母亲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落在画纸上。她轻轻碰了碰“妈妈”两个字。
诺雪：“我知道你们怕将来出事。怕政策变，怕法律不认，怕悠长大后后悔。我也想过这些。可我想问一句——如果现在放弃，他就不会受伤了吗？”
“如果我们今就散了，他会更好吗？”
“如果我不再叫妈妈，换成请个保姆来照顾他，他就更安全了吗？”
没人回答。
“我和杰伊不是一时冲动。”他，“我们办了意定监护，做了公证，规划了未来。我们不是靠感情活着，我们是在认真过日子。每顿饭是谁做的，每次家长会是谁去的，每个晚上是谁陪他读故事的——这些都不是假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饭，扎过辫子，叠过纸花，也抱过发烧的孩子。它不是女饶手，但它没偷懒过一。”
父亲把眼镜戴回去。动作很慢。
“我不求你们立刻接受我。”诺雪，“也不指望你们‘你比亲生的还像妈妈’。我只希望你们能看到——我对这个家的心是真的。我不是来破坏什么的。我是来守护它的。”
他抬起头，看着三人，“如果有一你们愿意叫我一声‘诺’，或者只是点点头，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不需要你们原谅我的不一样，只需要你们看见我的心。”
他完，闭上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不再话。
杰伊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他抬起手，握住诺雪的手。
诺雪没动。手有点凉，被杰伊包在掌心里。
母亲的手还在画上。她慢慢移动手指，从“妈妈”两个字滑到悠的名字。然后又移到杰伊的名字。
父亲放下手。他没有话，但肩膀不像之前那么紧了。
姑姑依旧坐着。她的嘴角原本绷得很直，现在松了一些。她盯着诺雪，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复杂。
没人站起来。
没人散会。
杰伊轻轻捏了捏诺雪的手。诺雪回握了一下。
母亲忽然：“你……他喜欢你头发的颜色？”
诺雪点头，“嗯。他像草莓牛奶。”
母亲没笑，也没皱眉。她只是看着那张画，很久。
父亲清了清嗓子，“那个拼图……你们拼了多少了？”
“快一半了。”诺雪轻声答，“悠想和我一起完成最后一块。”
父亲嗯了一声。把手放在茶几边缘。
姑姑终于动了。她身体往后靠了一点，靠进沙发里。她没有开口，但眉头不再压着。
杰伊低声：“我们每都拼一点。有时候他困了，就趴桌上睡着。我把他抱去房间，诺雪收拾东西，关灯。”
母亲的手慢慢离开画纸。她把手放进衣袋，摸到了那个蓝色橡皮筋。她没有拿出来，只是握在手里。
诺雪低头抿了抿唇。他感觉胸口轻松了一点，但还是不敢放松太多。
杰伊：“妈，爸，姑姑。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们好。可我们现在的生活，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不怕难，也不怕累。我们只怕——有人觉得我们不该幸福。”
他握紧诺雪的手，“他值得被叫妈妈。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母亲眨了一下眼。她抬头看向诺雪，“你……平时都几点睡觉？”
“看情况。”诺雪答，“悠睡了我才睡。一般十一点以后。”
“那你早上六点半起得来？”
“习惯了。”他，“闹钟一响就醒。”
母亲没再问。
父亲：“上次医院你们照姑好，是哪家医院？”
“儿童急诊科。”杰伊答，“医生姓林。”
父亲点点头。记下了。
姑姑突然开口：“你你每做饭？”
诺雪转向她，“是。早餐和晚餐。中午他在学校吃。”
“你会做什么菜？”
“番茄炒蛋、排骨汤、咖喱饭。”他，“他也爱吃饺子。我包的皮有点厚，但他都好吃。”
姑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明……让我看看你做饭。”
诺雪愣了一下。
杰伊也愣住了。
母亲转头看姑姑，“你要来？”
“明周六。”姑姑，“我来看看他怎么带孩子的。”
她语气还是硬，但没有之前的刺。
诺雪点点头，“好。我早上做南瓜粥和煎饺。”
姑姑嗯了一声。没再别的。
杰伊握着诺雪的手更紧了些。
母亲的手从衣袋里拿出来。蓝色橡皮筋留在里面。她看着诺雪，眼神变了。
诺雪感觉到什么。他抬头，迎上她的视线。
母亲张了张嘴，像是要什么。
这时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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