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那早上，阳光照在楼道里。诺雪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裙摆。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袖口有细褶，头发扎成低马尾，耳钉是颗的珍珠。
杰伊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你好了吗？”
“好了。”她转身看他，“我这样行吗？不会太……特别吧？”
“你一直就这样。”杰伊走近，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子，“悠同学的家长又不是没见过人。”
诺雪笑了笑，没话。她拿起包，跟着他出门。
学校多功能厅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周围陆续有人进来，有妈妈带着笔记本，有爸爸抱着水杯，还有老人提着布袋子。
杰伊低声：“你看那边，穿灰西装那个，是他儿子总和悠一起踢球。”
诺雪顺着看过去，那人正低头翻手机。她点点头，没多看。
班主任走上讲台，简单了几句开场白，提到悠最近的表现。她完后，特意补充了一句：“今悠的父母也在现场，大家如果有育儿方面的问题，散会后可以交流一下。”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转头往这边看。
散会时，人群没有立刻散开。几个家长围了过来。
“你们好，我是林的妈妈。”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先开口，“刚才老师的我都记下来了，但我想知道，你们平时在家是怎么管孩子的？悠太稳重了，比我儿子懂事多了。”
杰伊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多听他，少打断。”
“那作业呢？”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我家孩子一写作业就喊累，悠怎么能做到又拿第一又参加活动？”
“他愿意做。”诺雪接过话，“我们不逼他，但他想做的事，我们就支持。”
“支持”这个词好像打开了开关。更多人凑近。
“是不是家里分工很明确？”之前那个灰西装男人插话，“比如爸爸负责学习，妈妈负责生活？”
诺雪的手指动了一下。
杰伊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只是轻轻捏了下手包。
“分工是有的。”杰伊慢慢，“但不是按谁做什么来分的。我们都参与。”
“那主要是谁陪他写作业？”有人追问。
“我。”诺雪抬起头，“晚上我辅导他数学，杰伊检查语文。”
“你会数学？”一个声嘀咕。
“我大学学的就是应用数学。”她得很平静。
周围安静了一瞬。
“哦——”有人恍然大悟，“难怪悠算得快！”
“那画画呢？”一个抱着本子的老奶奶问，“我看他画他妈妈做饭，画得可像了。你们是不是从就让他练？”
诺雪笑了：“他喜欢画，我就给他纸笔。锅碗瓢盆都入过他的画。”
“那你一定很温柔。”老奶奶看着她，“孩子心里有爱，才能画出那种感觉。”
诺雪没接这句话。她低头看了看手，又抬头看向杰伊。
两人对视片刻。
“其实……”杰伊刚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你们家是不是从来不吵？”穿职业装的妈妈一脸羡慕，“我每下班回家，光听孩子哭闹就头疼。你们是怎么保持家里气氛这么好的？”
“也吵。”杰伊老实，“上周我还因为他妈把红豆煮糊了念叨两句。”
“然后呢？”有人笑。
“然后我罚他洗三碗。”诺雪眨眨眼，“他还真洗了。”
大家都笑了。
笑声落下后，问题又来了。
“你们对孩子是不是要求很低？”戴眼镜的男人认真问，“现在家长普遍焦虑，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我们急过。”杰伊，“但他一年级时拼音跟不上，我们也睡不着觉。后来发现，越催他越慢。不如等他自己想通。”
“所以是耐心？”米色外套女人记下这两个字。
“还有信任。”诺雪轻声，“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话得真好。”老奶奶点头，“现在很多大人自己都没这个本事。”
又有人问：“你们会不会担心他被别人影响？比如同学什么难听话？”
杰伊顿了一下，还是了：“以前有过。有人他妈妈不像妈妈。”
众人一静。
“那你们怎么处理的？”职业装妈妈皱眉。
“我告诉他，妈妈不是只有一种样子。”诺雪看着前方，“只要他认我，我就一直是。”
“那孩子接受吗？”
“他昨跟我，‘全班都知道我妈最厉害’。”
这话一出，好几个家长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所以他完全不介意？”灰西装男人问。
“他比我们还骄傲。”杰伊笑了，“上次手工课，他主动介绍：这是我妈，她做的点心全校最好吃。”
“哇。”戴眼镜的男人感叹，“这孩子心理素质太强了。”
“这不是心理素质。”诺雪忽然，“这是他知道他被爱着。”
空气停了一秒。
没人接话。
片刻后，米色外套女人轻声问：“你们……能教教我们吗？我们也想让孩子这样长大。”
诺雪没立刻回答。她看向杰伊。
他把手放在她椅背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是不是因为家里有两个爸爸？”戴眼镜的男人突然问。
全场一顿。
诺雪的手指收紧。
杰伊没动，声音也没变：“你想问的是什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意识到错了，“我是，你们的家庭结构，跟别人不太一样吧？”
没人再话。
几秒钟里，只有翻本子的声音。
老奶奶合上笔记，抬头：“我们就是想知道，怎么才能养出像悠这样的孩子。别的，我们不在意。”
“对。”职业装妈妈点头，“我们也不是来打探隐私的。就是觉得，你们的方法值得学。”
灰西装男人也：“我家孩子回来悠有多棒，我还以为是吹牛。结果人家真是第一名。”
诺雪慢慢松开手包。
她看着这些人，一张张脸都不是熟悉的。但他们的眼神都很直接，没有躲闪。
“其实……”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有些事我们一直没。”
杰伊侧身看她。
她没看他，继续：“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妈妈。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牵”
“你是……”米色外套女人迟疑。
“她是伪娘。”杰伊接过话，“是我的丈夫，也是悠的母亲。”
空气凝住。
几秒钟没人动。
然后，戴眼镜的男人眨了眨眼：“所以你是男的，但当妈？”
“对。”诺雪点头。
“那你平时都穿裙子？”老奶奶问。
“大部分时候。”
“孩子知道吗？”
“他知道。”杰伊，“从就知道。”
“那他叫你妈？”
“叫了很多年了。”诺雪嘴角微微扬起。
“可你们结婚证上写的是夫妻吧？”职业装妈妈忍不住问。
“写的是丈夫和丈夫。”杰伊，“但我们对外称父母。”
“那法律上……”
“我们办了监护权公证。”诺雪，“他是父亲，我是母亲。文件齐全。”
屋里又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了。
没有人站起来走，也没有人露出嫌恶的表情。
灰西装男人摸了摸下巴：“难怪上次社区活动，你教孩子做布偶的时候，动作那么细。”
“你还修过我家走廊的灯。”老奶奶，“那次灯坏了半个月，物业没人来，是你爬梯子换的。”
“我以为你是邻居大姐。”戴眼镜的男人挠头，“我还让我老婆跟你学做糯米团。”
诺雪笑了：“她做得比我好。”
“这不是重点。”米色外套女人突然，“重点是，你们用这种方式，把孩子教成了全校最懂事的学生。”
“而且他不自卑。”职业装妈妈感慨，“反而特别自信。”
“这是因为你们从没把他当异类。”老奶奶看着诺雪，“你们自己也不当自己是异类。”
诺雪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手指碰了碰耳钉。
杰伊的手落在她肩上。
“所以……”戴眼镜的男人清清嗓子，“你们愿意再多讲讲吗？比如日常是怎么安排的？孩子心理怎么疏导的？这些我们真想学。”
诺雪抬起头。
她看着这群陌生人，看着他们手里的本子、手机、眼神里的认真。
她轻轻点零头。
杰伊握紧了她的肩膀。
“我们可以。”他，“但可能要很久。”
“没关系。”米色外套女人打开新一页笔记，“我录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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