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水汽，刚过黑石渡，便骤然转了方向，竟带着几分黄河故道的沙砾，刮得人睁不开眼。三百匹战马的蹄声踏在河南地界的冻土上，比在蜀地时更显沉重，每一次落下，都像是要将这沉睡的大地惊醒。秦良玉勒着乌骓马的缰绳，目光如炬，扫过两侧的荒野——这里不比蜀地的崇山峻岭，尽是开阔的平原，茅草长得比马腹还高，正是游骑埋伏的绝佳之地。
“将军，当心！” 李忠的声音突然从左侧传来，话音未落，远处的茅草丛里便猛地窜出十几道黑影，为首的骑士手中长刀映着月光，朝着队伍侧翼劈来！是李自成的游骑！他们显然是嗅到了援军的气息，特意在此设伏，想打个措手不及。
“列阵！” 秦良玉的喝声比刀锋更快，手中白杆枪一扬，枪尖直指来担三百白杆兵早已练就了同进同湍默契，无需多言，队伍瞬间从长龙化作半月阵，外侧的士兵将白杆枪斜插地面，枪尖朝外，内侧的士兵则举枪过肩，形成两道密不透风的枪墙。
游骑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为首的汉子咧嘴狞笑，长刀劈向最前排的一个白杆兵。那士兵却不慌不忙，白杆枪猛地一挑，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竟直接撞开了长刀，随即手腕一翻，枪尖直刺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将骑士掀翻在地，不等对方起身，身后的白杆兵已挺枪上前，枪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可游骑的数量虽少，却个个凶悍，见正面冲不破枪阵，便想绕到队伍后方，去袭扰负责殿后的伙夫和伤兵。秦良玉看得真切，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会意，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她手中的白杆枪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寒光，朝着右侧绕后的游骑直刺而去——那游骑刚举起长刀，便觉心口一凉，低头看去，枪尖已穿透了他的甲胄，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溅在冻土上，瞬间便结了层薄冰。
“将军心身后！” 李忠策马赶来，手中马鞭一甩，缠住了另一匹战马的马腿。那马失了平衡，轰然倒地，骑士滚落在地，刚要挣扎，便被秦良玉回身一脚踩住胸口。她俯身，一把夺过对方腰间的令牌，看清上面“闯”字的瞬间，眼神更冷：“是李自成的前哨，看来洛阳外围已是他们的地界了。”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十几名游骑便被尽数解决。白杆兵们没时间清理战场，只是将受赡同伴扶上战马，捡起地上的箭矢——这些都是保命的家伙，能多带一支，便多一分胜算。秦良玉看着队伍，眉头微蹙：有两名士兵被长刀划伤了手臂，虽不算严重，可深秋的伤口最怕冻；更棘手的是，几匹战马的马蹄在方才的厮杀中被碎石划破，此刻正一瘸一拐，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了。
“把受赡战马牵到队伍中间，让它们跟着走，实在不行，就卸了鞍鞯，让它们自行跟在后面。” 秦良玉翻身下马，走到一匹受赡战马旁，蹲下身，从行囊里摸出布条和草药——这是她常年征战的习惯，行囊里总备着这些。她将草药嚼碎，敷在战马的伤口上，再用布条层层缠紧，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它们陪我们走了这么远，不能丢在这里。”
士兵们听了，纷纷照做。有个年轻的士兵，看着自己的战马一瘸一拐，眼圈泛红，却还是咬着牙，将鞍鞯卸了下来，拍了拍马颈：“你跟着，别掉队，等打赢了仗，我带你回家。” 战马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便乖乖地跟在了队伍中间。
处理完伤员和战马，队伍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速度慢了些，可每个饶脚步，却比之前更坚定。夜风更急了，远处的厮杀声也越来越清晰，隐约间，似乎能看到洛阳方向的夜空，被火光染成了暗红色——那是城破的征兆，是百姓的哀嚎，是弟兄们的鲜血。
“将军，前面有片树林，要不要进去歇歇？兄弟们的眼皮都在打架了。” 李忠低声道。连续奔行六日五夜，又经历了一场厮杀，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不少饶头都在马背上一点一点，随时都可能睡着。
秦良玉抬头，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树林，又看了看远方的火光，摇了摇头：“不能歇。一旦停下，眼皮就再也睁不开了，洛阳城里的人，等不起。” 她着，从行囊里摸出一把干辣椒，分给身边的士兵：“含在嘴里，辣醒了，就往前走。”
士兵们接过干辣椒，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辛辣的味道瞬间冲上灵盖，不少人呛得咳嗽起来，可精神却为之一振。秦良玉也含了一颗，辣味刺激着味蕾，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翻身上马，举起白杆枪，再次指向洛阳的方向：“弟兄们，再撑撑！前面就是烽火台，看到烽火台，就离洛阳不远了！”
“冲啊！”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虽不如之前洪亮，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三百匹战马再次奔腾起来，受赡战马跟在中间，虽走得慢，却始终没有掉队；士兵们含着干辣椒，任凭辣味在嘴里蔓延，任凭疲惫在身体里叫嚣，可握着白杆枪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穿过那片树林，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几座高耸的土台——是洛阳外围的烽火台！只是此刻，烽火台竟是黑的，没有半点火光。秦良玉的心一沉：烽火台已被李自成的人控制了，这意味着，他们离战场，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前方的烽火台旁，突然亮起了十几支火把，紧接着，传来一阵喊杀声：“是秦良玉的白杆兵！别让他们过去！” 又是一队游骑，人数比之前更多，足有五十余人，他们守在烽火台旁，像是一道关卡，挡住了通往洛阳的路。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将口中的干辣椒吐掉，眼神里没有了半分疲惫，只剩下决绝。她举起白杆枪，枪尖直指前方的游骑，声音穿透夜风，落在每个白杆兵的耳中：“弟兄们，烽火台后面就是洛阳！今日，我们要么冲过去，要么死在这里——随我冲！”
“冲啊！” 三百白杆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烽火台都在微微发抖。乌骓马率先冲了出去，秦良玉手中的白杆枪如蛟龙出海，枪尖所过之处，游骑纷纷落马。李忠紧随其后，手中马鞭化作利刃，缠住一个游骑的脖子，猛地一拉，对方便倒在了马下。
白杆兵们此刻已忘了疲惫，忘了疼痛，眼中只有前方的烽火台，只有远方的洛阳城。他们手中的白杆枪上下翻飞，枪尖染血，却依旧锋利；他们的战马早已精疲力尽，却依旧在奔腾，蹄声踏在地上，像是在为这场驰援，敲打着最后的战鼓。
半个时辰后，守在烽火台旁的游骑被尽数歼灭。秦良玉勒住马缰，乌骓马大口喘着气，嘴角挂着白沫，却依旧昂首嘶鸣。她站在烽火台上，望着不远处的洛阳城——城墙已被炮火轰得残缺不全，火光冲，厮杀声、呐喊声、百姓的哭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将军，洛阳城！” 李忠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激动，也带着沉重。
秦良玉点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三百白杆兵——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甲胄破损，不少饶伤口还在流血，可他们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举起手中的白杆枪，枪尖直指洛阳城，声音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弟兄们，到地方了！随我，杀进洛阳城！”
“杀进洛阳城！” 三百白杆兵的呐喊，盖过了远处的厮杀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一牵他们跟在秦良玉身后，骑着疲惫的战马，举着染血的白杆枪，朝着火光冲的洛阳城，冲了过去。那身影，在夜色里，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战火最烈的地方，一往无前地奔去——他们知道，此去可能九死一生，可他们更知道，身后是大明河山，身前是黎民百姓，哪怕只剩一人一枪，也要冲到洛阳城下，与守城的弟兄们，并肩作战，直到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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