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火器营的偏殿里，铜制火铳的冷光映着窗棂，徐光启捧着奏折的手微微发颤，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轻晃。他躬身叩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里满是焦灼：“陛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丰润铁矿勘探三月，只寻得几处贫矿，滦州的煤窑又被后金游骑袭扰了两次，工匠逃散大半，这火器锻造……实在难以为继啊！”
崇祯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他起身踱了两步，明黄色龙袍扫过案上堆积的奏疏——河南道的灾情奏报还摊开着，字里行间全是“赤地千里”“流民遍野”。“朕已有决断！”他突然停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工部增派三百工匠往唐县，殿前司拨五百锐卒随行护卫，三日之内启程！”
“陛下不可！”徐光启猛地抬头，额上青筋凸起，“唐县毗邻满洲，常年有敌骑出没，且臣查遍方志，从未有簇产煤铁的记载！河南道虽遭大旱，可晋商仍有私煤灾，何不……”
“河南？”崇祯冷笑一声，将灾情奏报扔到徐光启面前，“闯贼已破汝州，河南巡抚的文书昨日才到，驿道全断，就算有煤，难道要朕派禁军去闯贼窝里运？”他俯身盯着徐光启，眼底翻涌着无奈与急切，“唐县乃凤凰之城，朕既知簇有宝，便断无放弃之理！”
徐光启望着皇帝眼底的红血丝，到了嘴边的劝谏终究化作一声长叹。他何尝不知陛下的难处，可那唐县素来贫瘠，哪来的煤铁？正怔忡间，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工部郎中汤若望捧着一个木匣快步进来，西洋传教士的蓝色眼眸里闪着兴奋的光：“陛下，徐大人，连子铳的改良有突破了！”
崇祯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掀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把黄铜铸就的手铳，枪管比寻常火铳细长，下方还嵌着一个圆筒状的部件。“这是……”
“陛下请看。”汤若望拿起手铳，手指指向圆筒，“臣将火药与弹丸预装在铜制药筒里，一次可装二十枚，只需转动此筒，便能接连激发，雨也不怕受潮！”他着扣动扳机，“咔嗒”一声轻响，火石撞击的火花清晰可见。
徐光启凑上前细看，眉头却未舒展：“汤郎中，此铳射程如何？若仅如旧制那般十丈，仍是难敌后金骑兵。”
汤若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躬身道：“目前试射最远可达十五丈，只是超过十丈后，弹丸便会偏斜……”
“十五丈？”崇祯的手指抚过冰凉的枪管，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后金骑兵冲锋，一刻便至三十丈，这十五丈的射程，岂不是让将士们白白送命？”他猛地将手铳放回木匣，木匣与案几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朕要的是能在百步之外击穿铁甲的火器！不是只能守城的烧火棍！”
偏殿内瞬间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枫叶掠过，将一抹残红映在崇祯紧绷的侧脸上。汤若望攥紧了衣袖，低声道：“陛下，臣已有新策——若将药筒改为纸制，减轻重量，再把弹丸铸造成尖形，射程或能再增五丈。只是纸制药筒易破，还需时日试验……”
“时日？”崇祯转身看向殿外，紫禁城的宫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朕哪还有时日？”他忽然放缓语气，拍了拍汤若望的肩膀，“汤卿，朕给你半月，半月之内，朕要看到能射二十丈的连子铳。所需银钱、工匠，朕一概应允。”
汤若望躬身应下，捧着木匣退了出去。徐光启看着皇帝独自伫立在窗前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听闻的消息——后金已在盛京铸造红衣大炮，炮声能传十里。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轻声道：“陛下，保重龙体。”
崇祯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渐暗的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大明的江山，可经不起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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