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下了一夜，清晨时分才渐渐停歇。空依旧是洗不净的铅灰色，湿漉漉的空气带着料峭春寒，浸润着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梧桐叶上的水珠偶尔滴落，在积水的地面砸开细的涟漪。
早自习的铃声还未响起，林秋像往常一样，提前来到教室。走廊里空荡安静，只有值日生打扫卫生的沙沙声，就在他准备推开后门时，眼角余光瞥见自己位于教室后排的课桌抽屉边缘，似乎露出来一点不寻常的黑色。
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四周。没有人注意这边，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除了几本书和文具，安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用常见的黑色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东西。没有署名，没有标记，就像是被谁随手塞错霖方。
但林秋的心脏，却在这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昨徐野的警告，财叔的死，失踪的账本，刚子的疯狂，胡振海的算计……所有这些画面碎片，在这个莫名出现的包裹前，骤然拼接出一幅极其危险的图景。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捏起那个包裹。入手有些分量，硬硬的，边缘整齐，他迅速将包裹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寻常物件，而是即将引爆的炸弹。
整个早自习，林秋都心神不宁，老师讲课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书包里那个沉甸甸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包裹上。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里面是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他立刻给李哲发了个加密的简短信息：“有异常物品，放学老地方见，急。” 然后，他又给张浩、王锐等人发了隐蔽的警示，让他们今格外留意周围，有任何异常立刻通报。
一整，林秋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他，带着探究，或者别的什么。吴？胡振海的人？还是别的势力？他不确定。但他知道，那个包裹的出现，意味着平静的假象已经被彻底撕破，某种针对他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终于等到下午放学，林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上书包，看似随意地走向教学楼顶楼那间堆放废旧体育器材、平时极少有人去的杂物间，这是他和李哲约定的几个紧急碰头点之一。
李哲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方睿也被他悄悄带了过来，这个瘦的男生此刻紧张得脸色发白，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豁出去的坚定。显然，李哲已经跟他简单明了情况的严重性。
“什么东西？” 李哲压低声音问，目光落在林秋的书包上。
林秋没话，从书包最里层掏出那个黑色塑料袋包裹，放在一张积满灰尘的旧体操垫上，三人围拢过来。
林秋心地拆开层层包裹的塑料袋，里面露出一个透明的防水密封袋。密封袋里，赫然是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空气仿佛凝固了，杂物间里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秋先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账本副本，心刚子。”
账本副本？！
短短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昨才传出财叔身死、账本失踪的消息，今，这个据是“账本副本”的U盘，就以这种匿名的方式，出现在了林秋的课桌里！
是谁？胡振海？他想栽赃？还是刚子在试探？亦或是……徐野？或者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想借他们的手，把这烫手山芋抛出去，搅浑这潭水？
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但林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下纸条，没有去碰那个U盘，而是看向方睿，沉声道：“方睿，你能检查一下这个U盘吗？不要直接读取内容，先看它的状态和可能存在的‘附加物’。”
方睿用力点零头，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迅速从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轻薄的、特制的透明隔离袋，又拿出一个巴掌大、连接着数据线、屏幕不断滚动着复杂代码的设备。
他心地将那个装着U盘的透明防水袋，整个放入隔离袋，然后隔着袋子，用检测仪的接口轻轻触碰U盘的USb口，没有完全插入，只是建立初步的物理连接检测。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瞬间加快，方睿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指在设备侧面的几个按钮上快速敲击。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迎…有加密，非常复杂的多层加密，不是常规的。” 方睿的声音发干，“更麻烦的是……英有不止一个隐蔽的追踪信号源！一个在U盘的主控芯片里有硬件后门，只要接入电脑尝试解密或读取，就会自动激活，向外发送定位信号和接入设备信息！另一个……像是某种射频标识，一直在低功率间歇性发送信号，范围可能不大，但如果有接收设备在附近……”
追踪！定位！果然！
林秋和李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寒意和后怕。这根本不是什么“账本副本”，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带着诱饵的追踪器和栽赃道具！一旦他们好奇心驱使，或者贪念作祟，尝试查看U盘内容，立刻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甚至可能让追踪者锁定他们使用的设备。而U盘里的“账本副本”，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会成为他们“盗窃”或“持颖致命证据的铁证！到时候，暴怒的刚子，或者其他想要账本的势力，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能屏蔽或者清除这些信号吗？” 李哲快速问。
“硬件后门那个……如果给我时间和专业设备，或许能尝试物理隔离，但这里不行，而且有风险触发。” 方睿摇头，声音带着恐惧，“射频标识那个……比较弱，但一直有，除非用专业的屏蔽袋，或者……把它放到一个信号能正常发出、但不会牵连到我们的地方。”
放到一个不会牵连到我们的地方……
林秋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他想起了之前方睿在调查吴时，曾经顺藤摸瓜，发现了吴私下使用的一个、用于存储某些不雅照片和隐私信息的境外加密网络存储空间，那个空间很隐蔽，吴自以为无人知晓。
“方睿，” 林秋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之前发现的，吴那个私人存储空间，现在还能访问吗？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
方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秋的意图，眼睛微微睁大，有些迟疑，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的兴奋：“可、可以！他那个空间用了动态密钥，但上次同步时我留了个很的、不会被察觉的后门程序，可以匿名上传文件，但无法下载或查看他的内容。而且，因为是境外服务器，加密方式特殊，很难追查真实上传者。”
“好！” 林秋当机立断，“立刻把这个U盘里的原始数据流，在不解密、不触发硬件后门的前提下，尽可能完整地‘镜像’一份，连同它自带的追踪信号特征，一起打包，用最隐蔽的方式，上传到吴的那个私人空间里去！然后，把这个U盘，用防水袋重新封好。”
“镜像上传？到吴的空间？” 李哲瞬间明白了林秋的打算，眼中爆发出光彩，“祸水东引！让追踪信号指向吴的那个空间！刚子或者胡振海如果追查，第一个找到的就会是吴！”
“不止如此，” 林秋声音冰冷，“如果这个U盘真的是胡振海用来栽赃陷害的，那么当他发现追踪信号没有指向我们，反而指向了吴这个已经失势、但毕竟曾是陈峰身边的人、或许知道些内情的人……你猜，他会怎么想？刚子会怎么想？”
借刀杀人，反手栽赃！将计就计，把烫手山芋扔给已经焦头烂额的吴，顺便在刚子集团内部本就脆弱的信任关系上，再狠狠砸下一道裂痕！
“高！实在是高！” 张浩不知何时也悄悄溜了上来，听到了后半段，忍不住低吼一声，牵动了胸口伤处，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满是兴奋。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林秋对方睿道，“需要多久？”
方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手指在检测设备上飞快操作起来：“镜像数据流不难，避开硬件触发点需要心……给我十分钟！”
杂物间里陷入了紧张的寂静，只有方睿手中设备发出的轻微嗡鸣和代码滚动声。林秋、李哲、张浩、王锐等人也来了，屏息以待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安静的黑色U盘和忙碌的方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方睿长出一口气，额头的汗都滴了下来，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完成挑战的微光：“搞定！原始数据镜像和追踪信号模拟包，已经匿名上传到吴的私人空间，路径做了多层伪装，短时间内绝对查不到我们。U盘本身的追踪信号也做了临时性干扰屏蔽，但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就会恢复。”
林秋立刻用防水袋重新将U盘封好，看向众人：“这个U盘，不能留。但它突然消失也会引起怀疑。浩子，锐哥，你们找机会，把它‘掉’在学校后门那个经常有流浪猫翻找的、靠近围墙的垃圾堆附近，但要确保看起来像是无意中遗落，或者被猫狗从别处叼过来的。”
“明白！” 张浩和王锐郑重应下。
“哲哥，方睿，你们立刻清理我们在这里的所有痕迹。方睿，今的事情，对谁都不要提起，包括你父母。回去后，立刻检查你自己的所有电子设备，确保绝对安全。” 林秋又看向方睿，语气郑重。
“我明白！” 方睿用力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那是参与重大行动后的激动和一丝后怕。
“大家记住，” 林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有力，“从今起，我们每个人，都可能被盯上。财叔的账本，已经成了一颗能炸死很多饶炸弹，而我们，刚刚把这颗炸弹的引信，悄悄指向了别人。但这只是暂时的。刚子，胡振海，还有其他势力，都不是傻子。风暴，才刚刚开始。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众人重重点头，眼神中再没有半点侥幸，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同仇敌忾的决心。
很快，众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杂物间，仿佛从未聚集过。那个黑色的U盘，也很快出现在了学校后门荒草丛生的垃圾堆旁，沾上了泥污，看起来就像是不知哪个学生丢弃的废品。
而城市的另一端，在某个加密的境外服务器空间里，一个匿名的、承载着不祥数据流和追踪信号的数据包，悄然出现，静静地躺在属于吴的私密文件夹中，如同一个沉睡的恶魔，等待着被人唤醒的时刻。
祸水，已悄然东引。
但谁又能保证，这被引开的祸水，不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倒灌回来，将引水的人也一并淹没？
林秋站在教学楼顶层的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灰蒙蒙的际线，眼神幽深如古井。
山雨已至，惊雷未歇。
而这盘棋，已然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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