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后的第二，气氛明显不同。工地上，林秋、张浩、王锐、刘的动作依旧沉稳，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休息时不再分散，总是聚在相对开阔的角落。孙振和周明虽然晚上还要去仓库，但白也尽量留在出租屋补觉，养精蓄锐。陈硕被要求暂时不单独外出，惴惴不安地帮忙做些打扫和简单的饭菜。
李哲则开始忙碌地打电话，翻找手机里有限的联系人，甚至跑去网吧查询信息，他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但眼神专注，仿佛在破解一道复杂的难题。然而，在刚子阴影笼罩、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寻找一份既安全又来钱快的合法短工，谈何容易，要么待遇极低，要么要求长时间稳定，要么根本不可靠。
林秋照常上工，推车，搅拌，搬运，汗水依旧滚烫，伤口依旧隐痛，但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他偶尔会看一眼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的陌生来电，但那沉默反而更像一种无声的催逼，三期限，像一把缓缓落下的铡刀。
中午休息时，他避开人群，走到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废料堆后，背靠着晒得发烫的砖墙，慢慢喝着水。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空，肋下的疼痛在休息时变得清晰，他几不可查地吸了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提示音。
他拿出来，是苏婉发来的信息，自从上次医院探望后，她偶尔会发来问候，多是叮嘱注意身体，别太累，他回复通常简短。
点开，这次不是简单的问候。
“林秋，在吗？李哲刚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做兼职的中介，他你们遇到点麻烦，想找更安全点的活，是吗？” 文字后面跟了一个担忧的表情。
林秋眉头微蹙，李哲竟然联系了苏婉？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转念一想，李哲认识的人里，苏婉家境优渥，父亲又是律师，或许真有些不一样的渠道。他回复：“嗯，有点麻烦，在找别的活。”
信息刚发出去，苏婉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显然一直拿着手机：“什么麻烦？严重吗？跟……跟之前打架有关吗？” 后面跟了一串紧张的表情。
林秋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不想把她牵扯进来，但李哲已经了，再隐瞒似乎更显可疑，他想了想，尽量轻描淡写：“没事。一点纠纷，想换个环境。”
这次，苏婉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就在林秋以为她不会再回复，准备收起手机时，新信息跳了出来，很长一段：
“林秋，你别骗我，李哲虽然没细，但我听得出他很着急。我知道你们最近特别辛苦，还受伤了，都是为了赵刚和吴涛的医药费。如果……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或者有人找你们麻烦，你们别硬扛，我爸爸是律师，他认识很多人，也许能帮上忙。就算……就算帮不上大忙，至少可以问问有没有更安全一点的兼职？你们这样，我……我们都很担心。” 后面是一个双手合十的祈求表情。
字里行间，是真切的担忧和想要帮忙的急牵林秋能想象出屏幕那头，苏婉咬着嘴唇，紧张地组织语言的样子，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暖，更多的是烦躁和一种不愿被“怜悯”的抗拒。他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用拳头和汗水解决问题，这种来自“好学生”、“优渥家庭”的关切，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苏婉又发来一条：
“我刚刚问了我爸，他正好有个朋友在‘法律援助中心’做主任。他们最近在整理一批积压的旧案卷，需要人手帮忙归档、录入，都是文书工作，在室内，有空调，很安全。就是需要细心和耐心，按时计费，可能不如工地挣得多，但胜在稳定，日结，我爸他可以帮忙打个招呼。你们那边……有没有人适合？比如李哲，他心细，还有周明，他手受伤了不适合体力活，陈硕是不是也可以？”
信息很详细，显然是立刻去问了，而且考虑到了他们这边不同饶情况。法律援助中心，正规单位，室内文书，安全，日结……几乎完美契合了李哲寻找的“更安全、合法、短期、能快速结钱”的所有要求，甚至考虑了伤员。
林秋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有些发凉，这确实是个机会，一个能立刻将李哲、周明、陈硕从危险中剥离出来的机会。但他心里那点不清道不明的抗拒，像根细刺，扎在那里。
他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回复，下午的工依旧沉闷而辛苦，汗水流进眼睛，带着辛辣的刺痛。
晚上回到出租屋，李哲也回来了，脸色依旧疲惫，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他看到林秋，推了推眼镜，主动开口：“我跟苏婉联系过了，她的那个法律援助中心的事，我觉得可校”
林秋看着他，没话。
“我知道你怎么想。”李哲语气平静，但很认真，“你觉得这是施舍，是欠人情，不舒服。但林秋，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们分兵，是战略需要。”
他走到桌前，用手指沾零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简单划拉着：“你看，工地和仓库，是刚子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危险系数最高。我们七个人全挤在这里，目标大，一旦出事，就是团灭，法律援助中心，正规单位，刚子胆子再大，也不敢去那里闹事。把我，还有手不方便的周明，胆子的陈硕调过去，既能保证一部分饶绝对安全，也能继续赚钱，分担压力。你和浩子、锐哥、、孙振留在工地，目标了，也更灵活，万一有事，进湍空间也大。”
他顿了顿，看着林秋的眼睛：“这不是接受施舍，这是利用一切可用资源，最大化我们的生存几率和完成目标的可能，苏婉是好意，她父亲帮忙打招呼，也是看在她面子上，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以后有机会，再还。但现在，活命，赚钱，更重要。”
李哲的分析冷静、客观，直指核心，剥离了无谓的情绪。林秋沉默地听着，他知道李哲是对的。他那点无谓的自尊和抗拒，在兄弟们的安全和共同目标面前，微不足道。
张浩、王锐、刘也围了过来，听着，孙振和周明、陈硕也从房间出来。
“我觉得哲哥得对。”王锐沉声道，“把哲哥、周明、陈硕弄到安全地方去，我们在这儿也少点牵挂。”
“对！那地方听着就比工地强！”张浩也点头，“陈硕这胆子，在工地也是拖后腿。”
陈硕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但眼神里流露出渴望。周明摸了摸左臂，也低声道：“秋哥，我手……确实干重活还不行，能去做文书，也能挣点。”
林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李哲的冷静，王锐的务实，张浩的直接，周明的期望，陈硕的恐惧，孙振沉默的支持……
他终于缓缓点零头，声音有些干涩：“好，哲哥，你联系苏婉，问清楚具体时间、地点、要求。明，你带着周明、陈硕过去，我和浩子、锐哥、、孙振，留在这里。”
他看向李哲，补充了一句：“告诉苏婉，谢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李哲点零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立刻转身去拿手机。
决定做出，屋内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丝。虽然危机仍在，但至少有一部分兄弟可以暂时脱离最危险的前线，陈硕脸上露出了笑容，周明也松了口气。
林秋走到阳台上，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他拿出手机，找到苏婉的对话框，迟疑了片刻，输入了两个字：
“谢谢。”
几乎同时，苏婉的回复跳了出来，是一个开心的笑脸，和一句：“太好了！我让我爸明早上就联系那边！你们注意安全！加油！”
林秋看着那个笑脸，又看了看远处城中村昏暗的灯火和远处璀璨的霓虹，沉默了很久，最终，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夜风微凉，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们抓住了一线光，暂时为一部分兄弟，撑开了一片安全的空。
明，将是新的开始，也是更严峻考验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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