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大部分学生选择在教室憩或写作业，只有少数人在操场活动。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教学楼后墙投下晃动的光斑。
十一班教室后排角落，一个瘦的男生正把头埋进臂弯里假装睡觉，实则手心全是冷汗。他叫刘川，是李哲通过陈硕物色到的“关键人物”。此刻，他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像块烙铁烫着他的腿。耳边反复回响着陈硕塞给他一大包进口巧克力时的话：“川，就录一次，让他们闭嘴……浩哥和秋哥以后罩着你，看谁还敢抢你午饭钱！”还有李哲冷静的分析：“只有拿到证据，才能彻底解决问题。你不想一直活在被他们欺负的阴影里吧？”
刘川害怕王大壮和赵强，怕得要死。但他更怕永远被踩在脚下。那份被承诺的“庇护”和内心深处一丝微弱的反抗火苗，最终战胜了恐惧。
这时，赵强那公鸭般的嗓音在后门口响起，带着惯有的谄媚和怂恿：“壮哥，走，厕所抽一根去？顺便再给那几个子讲讲‘书呆子’的光辉事迹，乐呵乐呵！”
王大壮哼了一声，似乎心情不错，踢开椅子站起身：“走。妈的，一想到林秋那屎样子就不爽，得道道。”
刘川的心猛地一跳，机会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等王大壮和赵强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后门，才像只受惊的兔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座位，远远跟了上去。
男厕所里弥漫着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王大壮和赵强钻进最里面的隔间，门虚掩着，很快里面就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和吞云吐雾的动静。另外两个经常跟他们混在一起的男生也凑了过去，嘻嘻哈哈地围在门口。
“妈的，你们是没看见，”赵强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夸张的兴奋，显然是在继续之前的话题，“林秋初中那会儿就是个变态！心理绝对有问题！就我们班那个李伟，被他堵在厕所里揍得跪地求饶，差点喝尿！要不是老师来得快，估计就出人命了！”
“我操！真的假的？这么狠？”一个跟班配合地发出惊呼。
“废话！”王大壮的声音加入，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见多识广，“老子亲眼所见！那家伙下手黑着呢，专往要害招呼！为什么转学？就是因为在原来学校混不下去了，人人喊打！你们离他远点，指不定哪发疯就把你们捅了！”
赵强赶紧接腔，添油加醋：“就是！还有啊，他不仅打人，还偷东西！听专偷女生内衣，恶心死了！这种人在我们学校，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污言秽语和恶毒的笑声从隔间里不断传出。
刘川屏住呼吸，缩在厕所入口处的洗手池旁，假装在慢吞吞地洗手，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嗓子眼。他颤抖着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凭着记忆摸索着按下了录音键。冰凉的机身被他汗湿的手掌握得滑腻。
里面的人越越离谱，越越兴奋，根本没人注意到门外那个瑟瑟发抖的影子。
“……所以，你们别看他现在装得人模狗样，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疯子！”王大壮最后下了结论，语气斩钉截铁。
一阵哄笑。
刘川听到这里，手指哆嗦着再次按停录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转身就跑，甚至忘了关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盖过了他仓促逃离的脚步声。
他一路狂奔，心脏咚哓敲着肋骨，直到冲进教学楼侧面的一个杂物间拐角，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惨白。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段正在保存的音频文件，时长三分多钟。
他不敢听第二遍，手指飞快地找到陈硕的微信，将音频文件发送过去，然后像扔掉一块烫手山芋般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几分钟后，315宿舍里。
陈硕的手机“叮”一声轻响。他正百无聊赖地啃着薯片，闻声拿起手机一看，胖脸瞬间绷紧，眼睛瞪得溜圆。
“秋哥！哲哥！来了！来了！”他压低声音，激动得差点被薯片呛到，手舞足蹈地把手机递到旁边正在下棋的林秋和李哲面前。
林秋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李哲放下手中的棋子，接过手机，直接点开了那段音频。
赵强那尖刻的、王大壮那嚣张的、以及跟班们猥琐的笑声，清晰地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那些恶毒的污蔑和编造的情节，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浩原本瘫在床上听歌，猛地坐起身，扯下耳机，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牙齿咬得死紧，才忍住没有骂出声。
音频播放完毕，宿舍里一片死寂。
陈硕紧张地看着林秋和李哲。
李哲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足够了。时间、地点、人物、内容，都很清晰。尤其是王大壮和赵强的声音，辨识度很高。”
张浩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抢过手机，又听了一遍开头几句，额角青筋暴起：“操他妈的！就是这俩孙子的声音！狗日的！看这次他们还怎么狡辩！”他看向林秋，“书呆子！证据有了！怎么办？现在就去教务处举报他们？！”
林秋缓缓地从棋盘前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像是凝结了千年的寒冰，锐利得惊人。他没有回答张浩，而是看向李哲：“哲哥，复制几份备份。”
“明白。”李哲点头，拿出自己的数据线。
林秋这才将目光转向跃跃欲试的张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浩子，别急。举报太便宜他们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走向教学楼准备下午课的人群，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们喜欢用谣言杀人，我们就用他们自己的声音，当众撕开他们的嘴脸。”
一场风暴，在林秋平静的话语中，悄然酝酿。猎手，握住了足以致命的武器，锁定了猎物最脆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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