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恩偏过头，看着波莉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缓。
“那是一个人类当做薪柴、日夜燃烧的时代啊……”
她出生时，诸族战争最惨烈的阶段已经过去，帝国疆域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但她听过祖父讲述那些战役，每一场都是血腥的屠杀。
在古老时代，虽然人类的身体经过某种赐福，成年的时间被大幅缩短，自然成长后体型普遍超过两米，哪怕是普通的女人也能提起上百斤的重物。
可即便如此，诸族战争期间的人类士兵依旧不够……远远不够！
毕竟他们面对的不是某一个敌人，而是整个大陆上所有不甘于被人类统治的异族联盟。
甚至有一些刚刚诞生不久的孩子，连这个世界都还没看清楚，只要双手能够勉强握住武器手柄，就会被迅速编入预备役，投入那些每都在吞噬生命的屠宰场战线。
与现在帝国各大公爵领那套复杂繁琐，层层筛选的募兵制度不同，古老时代人类帝国十二大军团的士兵构建，其计量单位从来不是百人或千人……而是万人！
虽然每个军团的核心精锐士兵仅有万人，但在这万人之外，每一次大规模军团行动，帝国后勤都会同时配备数十万手持普通长矛、身着皮甲甚至无甲的普通士兵。
他们是炮灰，是消耗品，是拖延敌军脚步的血肉栅栏。
可即便如此，由于几乎要同时面对世界上所有异族的轮番冲击，每一场军团级战役的敌我兵力比，依然常年维持在夸张的三比一、甚至四比一。
人类士兵的尸体堆得比战线后的临时了望塔还高，但数量依然不够。
菲恩还记得，祖父曾经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气，讲述过一种极为特殊的杀戮种族。
那物种不会诞生多个首领，整个族群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主宰，其余所有个体都是为了杀戮这一唯一目的而被大自然设计出来的攻击器官。
它们没有智慧，丧失了恐惧的本能，甚至连痛觉都被进化抹去。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繁衍速度比人类更快，而且成长到足以投放战场的期限也更快。
这特殊的杀戮种族内部有着极其复杂的分工体系，有的个体如同放大数倍后的甲虫，背甲厚重到足以抵挡大多数破甲箭矢。
有的则长着一对与身躯不成比例的巨钳手臂，那对钳子的咬合力与锋利程度，足以像撕开熟透的果实般撕裂帝国钢铁。
虽然这个种族连同其至高主宰在内，没有任何个体拥有超越凡俗的战力，但它们纯粹靠肉身、靠数量、靠那永不停歇的进食欲望，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
甚至曾经帝国驻守在东部边境荒原的第十二大军团‘星辰守望’，其军团之主连同麾下近两千名身穿重甲、配备炼金武器的精锐士兵，就被这海量的杀戮种族用最原始的方式活生生淹没。
那场战役结束后，前去收拢遗骸的后续军团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帝国事后将这一种族正式列为最危险的种族之一，将其镇压在罪渊的深层，并在保密卷轴里写下了那个后来让无数边防士兵做噩梦的称谓……安格玛虫族，象征着灾难的种族！
菲恩闭了闭眼，将那些过于沉重的记忆暂时压回胸腔深处，眼中闪过一抹悲伤。
而且不仅帝国的中低层战场打得举步维艰，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要用成千上万条人命去换，连高端战力的层面，也因为数量的不对等而打得无比被动。
根据祖父当年的法，帝国的高端战力构成其实非常单薄。
除了众神之王·奥索格与初王·盖狄斯这两位领袖之外，剩下的便是审判官·法拉尔、战王·艾尔菲娅、轮回祭司·卡拉特，这三位在古龙战争期间陆续诞生、从血海中杀出威名的半神。
以及帝国十二大军团之主中，仅有十位成功跨越了那道堑，这已经是在所有神嗣与王之子中层层筛选后的结果。
而这些帝国的顶尖强者，要面对的却是所有异族种族的首领，还要再加上那些与罪族达成秘密联盟，从古龙时代就一直世界游荡的怪物。
虽然三位半神的实力确实超然，其中任何一个都足以在面对单个种族首领时占据绝对上风，甚至将其斩杀。
但每一次半神登场，对面就会立刻派出至少三名，有时甚至是五名强大的种族首领联手对抗。
毕竟半神并非无敌，他们是帝国的支柱，是战线的精神稳定者，但他们也会累、会在围攻中受伤。
而剩下的半神军团，要面对的不仅是数量远超己方的异族士兵，还要防备这些士兵每一个种族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怪异能力。
有的血液具备极强的腐蚀性，有的能在濒死时引爆自身产生毒雾，有的甚至可以通过伤口将自己的虫卵寄生在人类体内。
可被拖住的半神也无能为力，他们毕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只，都也是血肉之躯。
在战局逐渐落入下风，战线被撕开缺口时，他们也只能咬着牙下达撤退命令，带着残存的士兵狼狈后撤，身后是追兵的嘲讽与战死者的残骸。
而在众多半神中，轮回祭司·卡拉特之所以经常被半神嘲讽，最大原因便源于诸族战争中期的一次堪称愚蠢的冒进。
自认为半神之力足以碾压一切的卡拉特，不顾初王留守阵地的死命令，独自杀入了罪族联军的战线核心。
然后被六位早有准备的罪族首领联手围攻，被打得节节败退，银白色的祭祀袍被自己的血液浸染。
最后还是战王·艾尔菲娅强行突破战线，亲自杀入包围圈，像拎一只溺水的猫一样将他从六把同时刺来的武器下拽了出来。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卡拉特看见罪族的旗帜就会绕道走。
而帝国的军团之主也大多出身不凡，他们有的是某位半神与人类女犬下的神嗣，虽然并没有超越凡俗的身躯，但却也比普通人类的起点要高。
有的是初王从边境战争遗孤中亲自挑选，赐予姓氏的王之子，最后剩下则是那些最初便反抗古龙的第一代开拓者。
他们没有神血，只有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伤疤与经验，以及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而跨过那道堑的实力。
虽然每个军团都有着自己秘传的强化仪式，会在新兵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选进行强化，但强化和战场厮杀的死亡率依旧很高。
而且对手种族的能力各异，有些甚至诡异到无法用常理揣度，菲恩还记得祖父提过一件事。
曾经第五军团之主，那是一位实力足以正面硬撼成年古龙的顶尖强者，在驻守南部边境期间，被某种至今不知名的古老怪物侵入了身躯。
那种生命体没有实体，如同活着的阴影，它占据了军团之主的大脑，在那具强大的躯体里开始控制四肢进行屠杀。
当驻地士兵反应过来时，军团长已经亲手斩杀了自己的两名战团长与近五百名精锐士兵，整个驻地血流成河。
最后，军团内一个千人战团用人墙战术将其死死压制在原地，付出了近三百人阵亡的代价，才终于将那具不断嘶吼的躯体按倒在地。
同一时代的还有第八军团之主，那是一个出身寒微，连名字都没有的孤儿，身躯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血肉，甚至幼年还因营养不良而落下轻微跛足的后遗症。
但初王亲自为他量身打造了一柄特殊的武器，那是一柄既像战戟又像长锤，融合了十三种珍贵金属的怪异造物。
凭借这柄武器，他拥有了超越凡尘的战力，在诸族战争间斩杀七名异族首领，其中有三个都有着超越凡饶力量。
可最终，在一次深入敌后的突袭行动中，他被两位早有预谋的罪族首领联手设伏。
那两位首领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只是远远地用秘术削弱，随即在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中将那柄武器夺走。
在武器落地的瞬间，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的脊骨，身上强大的力量在迅速消散。
第八军团之主最后被活生生撕碎，他的残骸被挂在罪族联军的营门前示众了整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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