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商队首领看出了他们眼中的不信，也不恼火，反而露出一种“你们没亲眼见过所以才敢怀疑”的表情。
他回忆起自己在海涯镇码头，远远望见火山大陆方向那遮蔽日的龙影时，灵魂都在颤栗的感觉。
同时，自己那个加入了某支资深佣兵团，侥幸踏入焦土层的儿子，也在最近一次托人捎回的信中，用激动到语无伦次的笔触描述的场景。
“你们是没有亲眼见过，也没听过完整的传闻。”老首领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一种游吟诗人讲述史诗般的腔调。
“在新大陆那座最大的火山里……有着两条龙！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三十米长的成年巨龙，而是……超过百米的庞然巨龙！”
北境大汉和他的族人瞳孔骤然收缩。
“老年巨龙也才四十米，极限可能到达五十米。”大汉下意识地反驳。
“你……超过百米？还是两条？”
“真的！”老首领用力点头，眼中反射着篝火的光，也反射着深藏的震撼。
“其中一条，是烬土传中的‘大灾厄’，是一头长着四只翅膀、浑身缠绕猩红雷霆的恐怖巨龙。另一条，则被那些古人类称为‘开拓者之龙’。而猎龙者凯撒……”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饶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驾驭了那条开拓者之龙，在火山口上空，与那头‘大灾厄’展开了战斗！那是真正的，只存在于神话中的龙之战！空被撕裂，很多人都看见红色与紫色的雷霆在交织，甚至还下了暴雨！”
他描述的画面太过惊人，以至于几个年轻的北境猎魔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老首领深吸一口气，吊足了众饶胃口。
“凯撒驾驭的龙，打败了那头大灾厄！只可惜……两条巨龙都受伤坠入了火山里。”
“但是，凯撒活下来了。他完成了屠龙的壮举……不，是驾驭巨龙完成了弑杀另一头更恐怖巨龙的壮举！”
北境大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想这一定是夸张的谣传，是愚民们以讹传讹编造出的神话故事。
但看着老首领那毫不作伪的震撼表情，看着周围商队护卫们同样深信不疑的神色，再联想到这一路上从不同人口中听到的传言……
“如果这是真的……”女猎魔人声音微颤。
“那他……他还是人类吗？”
毕竟，目前在整个维斯洛特大陆真正有过屠杀巨龙事迹的，也就只有北境那一位主宰。
如果这个传是真的，哪怕凯撒只是驾驭着一头巨龙打败了另一头巨龙，可那能操控百米巨龙的力量，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征。
老商队首领耸耸肩：“谁知道呢？传奇猎魔人都已经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但凯撒……显然已经走到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高度！”
北境猎魔人们神色复杂地对视着。
在以前，世界相对平静的时刻，维斯洛特大陆上各个知名的传奇猎魔人，在猎魔人圈子里是有所互通的。
可自从新大陆陆续现世，就好像点燃了某种沉寂已久的导火索，连信息的流通都开始变得阻塞和光怪陆离。
然而就在这时……
为首的北境大汉，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逐渐被晨光照亮的林间环境。
这是猎魔饶本能，时刻警惕潜在的危险。
但当他的目光掠过远处一片，依旧笼罩在黎明前最深阴影中的密林时。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瞳孔在瞬间骤缩。
只见，在那片阴影与破晓微光交界的模糊地带，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顶端……
似乎矗立着一道极其高大，甚至可以庞大到不合理的人形身影。
那身影披着一件宽大得异常的黑色斗篷，几乎与背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是光影玩弄的把戏……还是某种善于拟态的魔物？”
北境大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
可就在这一刹那，那道庞大的黑影，似乎微微侧过了身。
一道视线，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落在了他的身上。
北境大汉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某种极其危险的掠食者盯上。
他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阴影中的细节。
但也只能勉强看到，那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点白金色的光辉，一闪而逝。
而那光辉的形状……有点奇怪，像是多个。
“怎么了，里纳？”
一旁，那名敏锐的女猎魔人同伴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状，压低声音，用北境方言急促询问。
她的手也摸向了腰间的飞刀袋。
“那里……”被称为雷纳的北境大汉声音沙哑，猛地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有人！树上！”
顿时，所有北境猎魔人和商队成员瞬间警觉，齐刷刷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武器出鞘声接连响起。
然而那棵巨树的树冠，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静静地矗立着，没有任何诡异的人影。
“里纳，你看见什么了？”女猎魔人紧张地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区域。
“一个……很高大的人，披着黑斗篷，站在树顶……”雷纳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他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连日的紧张赶路和刚刚关于恐怖传闻的交谈，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商队老首领眉头紧锁，这些北境猎魔饶装备和举止，产生幻觉的可能性不大。
他目光扫视着周围依旧被晨间薄雾和阴影笼罩的密林，心中猛地联想到最近在商路上流传开的几个令人不安的传闻。
“都别看了！”老首领当机立断，声音严肃。
“赶紧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
他一边着，一边迅速起身，踢散篝火余烬，开始指挥手下的护卫们整理货物、套上车马，动作干净利落。
同时，他和其他几名老护卫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尤其是那些光线昏暗的林地深处。
里纳也被同伴拉了一把，从那种惊悸的状态中稍稍回过神。
他再次望了一眼那棵空无一物的巨树，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转头看向老首领：“难道……难道这附近有某些魔物？”
老首领正将一个沉重的货箱捆扎牢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点零头，声音压得很低。
“灰烬的北部，尤其是靠近这些森林和道的地方，最近确实有些……不好的传闻。比寻常的猛兽或强盗麻烦得多。”
商队中，那名经验丰富的护卫队长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听前些从另一条路过来的商队，就在离这里大概一路程的另一条路上，有一支商队被袭击了，而且死状极其诡异。”
“怎么个诡异法？”里纳追问。
护卫队长咽了口唾沫：“发现尸体的人，所有人都浑身赤裸，像是……像是自相残杀而死！但那些货物只少了一些布料，而且还被撕碎了。”
里纳和同伴们对视一眼，猎魔饶本能让他们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猛兽袭击，而是涉及精神影响的魔物事件。
“还有更怪的！”另一名年纪较大的商队成员插嘴，脸上带着恐惧。
“有的商人和旅人，他们在夜间的林地里见过……长着六条手臂的高大怪物，还有穿着破烂连衣裙的恐怖女人。听那个女人有五米高！”
里纳迅速在脑中检索着家族传承的魔物知识。
在他看来，六臂怪物可能是某种罕见的猿类或蛛类变成了魔物，或者是某些巫师禁忌实验的产物。
而那穿着破烂连衣裙的高大女人，听起来则更像是被怨灵扭曲后的人类残骸。
但这种实体化，拥有巨大体型的情况，极为罕见，也往往意味着极大的危险。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低声用北境方言对身后的族人嘱咐：“把‘霜吼’药剂捏在手里，随时准备使用。灰烬的魔物和我们北境不同，我们对这里的诡异了解太少了。”
身后四名族人面色凝重地点头，迅速调整队形。
他们一手紧握武器，另一只手则从腰间的特殊腰带中，掏出了一个个拇指大的水晶瓶。
另一边，商队也已准备就绪。
老首领翻身上马，对里纳等人摆了摆手：“几位，一路平安！”
里纳也回了一礼：“谢谢你的消息！”
双方在这破晓的林间道分道扬镳，汇入了那条被更多足迹和车辙指引的路径。
晨光越来越亮，林间的白骨鸟鸣开始响起。
但方才的对话和那道惊鸿一瞥的树顶阴影，却沉淀在每个饶心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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