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堂的事情传入前院，萧弘毅听着着母亲雷厉风行地发落下人，心里没有佩服，只有更深的疲惫。
又是这样。永远在用规矩压人，永远觉得别人是错的。
在他记忆里，母亲总是严苛而古板的，用规矩压人，却像一把出了鞘的寒刀，伤人伤己。
他记得时候，他想习武，母亲骂他“不务正业”；他读书稍有懈怠，母亲便疾言厉色。他永远达不到母亲的要求，那个家，总是冷冰冰的，充满了“你应该如何”的训诫。
后来他成了亲，母亲对周氏也诸多挑剔。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觉得疲惫。直到温柔意、处处以他为的柳氏出现，他才在另一个院子里找到了喘息之所。
“或许……母亲只是病中脾气更坏了吧。”他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又想躲去西院寻求安慰。
他已经分不清母亲是好还是坏，只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想到这里，他终于抬脚向西院走去。
萧明珩在自己的院子里，听闻祖母苏醒后的一系列动作，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恐惧。
“不对……全都错了……”他捏紧了拳头。
“她到底是谁？难道……她也回来了？”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他不敢再想下去。
……
林默可不管外面的风起云涌，心理学第一课：治疗初期，患者的抗拒和逃避是常态。
她一两眼一闭就是睡。
林默这觉睡得格外沉，再睁眼时，屋内已点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茯苓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老太君，您醒了？灶上一直温着鸡丝粥，您用一些再睡吧？”
原来是饿醒的。林默这才感到胃里空空，前胸贴后背的。
一碗熬出米油、香气扑鼻的鸡丝粥下肚，林默才觉着那点子虚弱被压了下去。
她没再多话，由着茯苓伺候漱口，浓重的困倦感再度袭来。她躺回去，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叫醒的。浅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空气里有股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儿。
她深深吸了口气，自己试着动了动。手脚还是沉，但比昨那种灌了水泥的感觉强点。
她慢慢坐起身，低头打量这双手——皮肤松弛，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指节粗大，和她前世那双敲键盘的手差地别。
“这就是老了。”她嘀咕了一句。
“老太君，您醒了？”茯苓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见她坐着，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您今气色好多了。”
“嗯，躺得骨头都僵了。”林默就着她的手穿上外衣，“我睡着时，恍惚听见珩哥儿来过了？”
茯苓手上动作一顿，恭敬地回答：“回老太君，大少爷是来过，见您未醒，怕打扰您，在门外磕了个头就走了。”
林默“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孙子萧明珩性子有些孤僻。也容易钻牛角尖。但读书极好，是原主心里侯府未来的希望。
早饭终于不再是清可见底的米粥。一碗熬出米油的鸡丝粥，一碟爽脆的酱瓜，两个白胖的奶馒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这还差不多。”林默满足地叹了口气，对茯苓，“跟厨房，往后就照这个标准来。”
吃饱喝足，身上有了力气，林默打算活动活动。
“茯苓，去把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不管是一等二等还是三等的，都叫到正厅前头院子里集合。”
命令传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三十号人已经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
经过前几那场毫不留情的清洗，这会儿没人敢有半点马虎，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清晨凉丝丝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出的紧张。
林默扶着茯苓的手，缓步走出正厅，立于廊下。目光沉静如古井，缓缓扫过底下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很好，恐惧，是建立新秩序的第一步。 但她要的，不只是恐惧。
原主疏于管理，身边得用的人手被各种缘由调离或边缘化，以至于偌大一个瑞安堂，竟显出几分人手凋零的窘迫。
按侯府规制，老太君院中应有一等丫鬟四人，二等丫鬟八人，三等丫鬟婆子若干，如今一等只剩茯苓一人苦苦支撑，二等也缺了好几个。
“即日起，我院中一应大事务，由茯苓暂代总管之职。”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见她，如见我。”
茯苓立刻上前一步，板正着脸应下：“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不负老太君托付！”她目光往下一扫，自有一股威严。
“至于空缺的人手，”林默话头一转，看向众人，眼神锐利，“今就当场考考你们。”
“不管你现在是几等，只要有忠心、有本事、有特长，就有机会往上升。茯苓，你主持。”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心里都活泛起来，尤其是那几个年资深的二等丫鬟，忍不住悄悄挺直了腰杆。
林默的目光先落到一个眉眼安静、气质温和的姑娘身上：“白芷。”
被点名的白芷赶紧出列，躬身行礼：“奴婢在。”
“我记得，你娘家是开药铺的，你从在旁边看着，认得不少药材，也懂点药膳调理，是不是？”林默语气像拉家常一样。
白芷没想到老太君连这种事都记得，心里又惊又喜，强压着激动回话：“回老太君，奴婢……奴婢只是知道点皮毛，不敢懂。”
“那我考考你，要是有人心思太重，郁结于心，可身子又虚，不受补，该怎么办？”
白芷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回老太君，此症贵在‘慢养’。可用百合、莲子、麦仁熬粥安神。”
“若用药，需选甘麦大枣汤这般温和的方子，切忌参茸等大热之物，以免虚火上校”
很好，逻辑清晰，懂得规避风险，是个谨慎的技术型人才。
“回答得很有章法。”林默点头，“以后我的饮食药膳、库房药材，归你管。厨房所有汤水，你先过目。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放心。”
白芷眼圈微红，深深行礼：“谢老太君信任！奴婢定不负所托！”
“下一个，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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