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阵光摇曳,映照着玄玅子苍白如纸的面容。清光化身受损回归带来的反噬,远比预想中更重。那污浊能量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腐蚀性的混乱灵力,更夹杂着一丝源自“秽渊缺口”深处、直指神魂本源的“怨毒”与“癫狂”意志。这缕意志如同附骨之疽,随化身残念一同侵入玄玅子识海,疯狂冲击着他本就因重伤与分化神念而脆弱的神魂防线。
玄玅子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太清灵力与那“怨毒意志”在识海中激烈交锋。清光时而明亮,时而晦暗,眉心处那点凝实的清光更是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全力运转《太清蕴神篇》中的“涤魂清心”秘法,借助“冰魄凝心丹”的药力,层层剥离、净化那缕外来邪念。
月璇仙子与周长明不敢怠慢,立刻施展手段相助。
月璇仙子纤手连点,道道精纯的“寒魄月华”之力,如同冰泉清流,源源不断注入玄玅子眉心。这股力量清冷纯粹,兼具净化与安神之效,不仅能辅助压制那“怨毒意志”,更能抚慰玄玅子动荡的识海,减缓其神魂撕裂的痛苦。她身前的“水月镜”亦投射出一圈柔和清辉,笼罩玄玅子周身,镜面映照之下,那缕“怨毒意志”的波动轨迹似乎变得略微清晰,有助于玄玅子更精准地锁定、围剿。
周长明则闭目凝神,虚界之中,本命星辰缓缓旋转,星辉流转间,一丝凝练而中正的秩序道韵被他心翼翼地导出,透过阵法联系,缓缓渡入玄玅子体内。这秩序道韵不具攻击性,却如同最稳固的“框架”与“基石”,帮助玄玅子稳固识海的根本结构,抵御“怨毒意志”对心神与道基的侵蚀与扭曲。同时,他亦通过“星火之契”,密切关注着龙魂“敖坤”方向的动静,以防“秽渊缺口”的异动与玄玅子此刻的危机产生某种未知的共鸣。
三人协力,足足耗费了三个时辰,玄玅子识海中的激荡才渐渐平息。那缕外来“怨毒意志”被太清灵力与月华之力层层消磨,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玄玅子以一口精纯太清元炁强行逼出体外,甫一接触石室空气,便发出“嗤嗤”声响,消散于无形。
玄玅子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霜气息的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虽暗澹,却已恢复了基本的清明,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虚弱,显然神魂与元气皆损耗甚巨。
“多谢二位道友……助我渡过此劫。”玄玅子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那‘秽渊缺口’之下,果然藏有大凶之物,其一丝外泄意志便如此难缠……若非二位及时援手,贫道恐已伤及根本。”
月璇仙子收回月华之力,清冷的容颜上也显出一丝倦色,摇头道:“师兄言重,同舟共济,理所应当。只是那缺口凶险,远超预期,我等后续行动,需更加谨慎。”
周长明亦收回秩序道韵,沉声道:“玄玅道友神魂伤势如何?可会影响阵法掌控与后续推演?”
玄玅子闭目内视片刻,缓缓道:“本源有损,需时日将养。然维持阵法基本运转与进行必要推演,尚可支撑。只是短时间内,再难施展‘清光化影’之类需分化神念的秘术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凝重。
就在此时,月璇仙子忽然神色微动,目光转向身前悬浮的主辅节点。只见那枚负责接收外界信息、并与第一重监测阵纹相连的辅节点,其表面正泛着一圈圈极其规律、却极其微弱的澹银色涟漪!
“第一重阵纹……有信息回传!”月璇仙子精神一振,立刻将心神沉入节点,“三角监测点已完全激活成型,开始正常运作!”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三人目光立刻聚焦于辅节点映照出的光影上。
光影之中,呈现出一幅相对清晰的能量场动态图谱,正是“封存室”门户外围三丈范围的实时监测画面。可以清楚看到,那扇布满古龙文符篆的厚重门户静静矗立,其表面“玄冥镇封”道韵流转平稳,处于低功耗的维系状态。周围三处监测点形成的三角力场稳定,持续记录着能量相位。
“门户禁制稳定,未见因我等先前探查或‘秽渊缺口’喷发而产生明显扰动。”月璇仙子一边解读数据,一边道,“‘龙血警戒网’活性……咦?”
她忽然轻咦一声,眸光一凝,指向图谱中门户左侧约两丈处,一处原本未被重点关注的型能量涡流:“此处‘警戒网’节点,活性有极其细微的增强!虽未达到触发警报的阈值,但其波动频率,似乎……在模仿下方‘秽渊缺口’污浊喷发的某种谐波?”
玄玅子与周长明闻言,皆神色一凛。玄玅子强忍神魂不适,凝聚心神,仔细感应辅节点传来的更详细信息。
“确实……此节点活性异常,且其散发的‘怨念’波动,与先前冲击贫道化身的污浊能量,在核心频率上存在约三成的相似度!”玄玅子面色愈发凝重,“莫非……这‘龙血警戒网’在漫长岁月中,竟被下方‘秽渊’的污浊气息缓慢侵蚀、同化了一部分?其警戒目标,已不再仅限于外敌入侵,也可能对来自下方的‘同类’污染产生某种……‘识别’或‘共鸣’?”
这个推测令人嵴背生寒。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们之前计划的、以模拟“玄冥”道韵和龙族血脉波动来“欺骗”警戒网的手段,恐怕就不再完全可靠了!因为这些警戒节点本身,可能已经“变质”,其判断标准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不仅如此,”月璇仙子继续分析数据,指向图谱另一处,“门户正下方岩层,能量传导出现异常‘间歇性阻塞’。阻塞周期……与下方‘秽渊缺口’污浊喷发的活跃周期,存在高度吻合!这意味着,门户下方的岩层结构,很可能在漫长岁月中,已被‘缺口’的侵蚀性喷发冲击得千疮百孔,形成了一些不稳定的‘能量导管’或‘薄弱层’。一旦有较强外力扰动门户禁制,可能通过这些‘导管’直接传导至‘缺口’区域,引发更剧烈的反应!”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门户禁制看似稳定,实则其下方的“地基”早已被侵蚀得摇摇欲坠;外围的警戒网也可能已遭污染“策反”。这无疑给后续开启门户的行动,增添了难以估量的变数与风险。
然而,就在三人心情沉重之际,那辅节点映照的光影中,忽然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先前未曾被注意到的“独立信号源”,在某个角落闪烁了一下!
月璇仙子立刻调整节点感知焦距,将那片区域放大。只见在门户右侧下方约一丈五尺、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裂缝深处,一枚仅有米粒大、散发着极其隐晦清光的“光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节奏,一闪一灭,仿佛在呼吸!
“那是……贫道化身最后弹射出去的第二重阵纹‘种子’!”玄玅子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饶神采,“它没有被污浊完全侵蚀毁灭,反而……似乎成功嵌入了岩层,并开始了缓慢的‘生长’与‘自适应’?!”
月璇仙子立刻调动辅节点的接收模块,尝试与那“种子”建立连接。片刻后,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感知数据流,顺着连接传回!
数据显示,这枚“种子”虽然身处污浊环境边缘,却奇迹般地未被彻底污染。它在被弹射入岩壁裂缝后,似乎触发了某种玄玅子预设的“应急休眠”机制,将其核心的“污浊感知”与“谐波解析”符纹深度封印,仅保留最基础的“结构维持”与“环境同化”功能。同时,它似乎在无意识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一种极其特殊、与“玄冥镇封”道韵同源却更加古老精纯的……“龙血怨念”?
正是这些源自上古龙族献祭、沉淀万古的“龙血怨念”,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这枚“种子”,使其未被“秽渊”的污浊彻底同化!而“种子”在缓慢吸收这些“龙血怨念”的过程中,其内部结构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适应性进化”,原本的监测功能发生了偏转,开始更侧重于解析、记录周围“龙血怨念”与“秽渊污浊”两种力量的交互、对抗与渗透细节!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玄玅子喃喃道,眼中推演之芒再次亮起,“这枚意外存活的‘种子’,虽未能布设于预定位置,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个嵌入‘龙血怨念’与‘秽渊污浊’交锋前沿的‘观察哨’!它所记录的数据,对于我等理解簇力量对抗的本质、评估‘封存室’禁制被侵蚀的程度、乃至寻找安全开启门户的‘缝隙’,或许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月璇仙子点头,清冷的眸中也泛起一丝波澜:“然此‘种子’位置敏感,正处于两股力量拉锯地带。其信号极其微弱,且传输不稳定,需辅节点高度专注方能捕捉。且其存在本身,是否会被某一方力量视为‘异物’而清除,尚未可知。”
周长明沉思道:“无论如何,这枚‘种子’已成为一颗意外的棋子。我等需善加利用其传回的信息,同时也要警惕,其存在可能带来的新变数。当务之急,是尽快解析它初步传回的数据,完善对门户区域风险的认识,并据戴整后续行动方案。”
玄玅子服下一枚丹药,强打精神:“贫道这就开始推演。月璇师妹,还请持续关注‘种子’信号,并整合第一重阵纹数据。周道友,请继续监控龙魂与‘星火’状态,并留意有无因‘种子’存在或‘秽渊’异动而产生的新变化。”
三人再次分工,投入到紧张的数据分析与策略调整之郑石室内,气氛虽然依旧凝重,却因那枚意外存活的“种子”带来的一线转机与宝贵信息,而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专注与锐意。
幽冥海墟深处,一场由无心插柳而引发的微妙观测,正在那片血与怨、污浊与禁制交织的死亡前沿,悄然展开。而这观测所得,或将决定三人下一步,是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是抓住那唯一可能的……一线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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