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那层半透明流转着幽蓝与清蒙符文的阵膜依旧稳固如初，将外界一切声响与波动隔绝于外。然而此刻阵内的气氛，却已不复先前闭关时的安宁沉静。
玄玅子、月璇仙子、周长明三人相对盘坐于石室中央，呈三角之势。他们之间并未布设任何隔音禁制——在这由玄玅子亲手构建、心意相通的“玄冥寒魄镇岳锁空阵”内，任何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干扰阵法的精微平衡，而三人此刻要商议之事，亦无需隐瞒彼此。
最先开口的是玄玅子。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古玉般的苍白，但眉宇间那抹与阵法深度交融产生的沉凝气度，却让他此刻的发言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周道友感应到的异状，绝非偶然。那‘信号’波动虽短暂，却似有明确‘目的’——激活或加速某种既定‘程序’。龙魂濒寂之躯产生应激反应，侵蚀转化之力微增，皆印证淬。”
他顿了顿，指尖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清光凝聚的简略图示浮现：“依贫道推演，此间情势可分三层：最表层，乃我等目见之象——青黑漩涡盘踞，散发归墟死寂，催化控制本地秽物；中层，乃漩涡核心之秘——龙魂逆鳞被‘归墟之种’深度污染，正被持续消化转化；最深层……”他指尖轻点图示最下方一处幽暗区域，“便是周道友感应到的那丝‘注视’，以及方才那‘信号’波动所暗示的——可能存在某个更高层次、更遥远、更冰冷的‘操控者’或‘观测体系’，正注视着、甚至干预着簇的‘消化进程’。”
月璇仙子清冷的眸光落在图示之上，缓缓道：“师兄所言，与玉简中所述‘黯种’特性相合。那上古记载中的‘噬灵黯潮’，亦非全然混沌盲动，其侵袭过程颇有章法，甚至能针对性地破坏阵枢、污染龙鳞，显然具备某种‘智能’或‘预设程序’。只是万古过去，如今这‘归墟之种’衍化出的形态与手段，或许已与当年不同。”
她转向周长明，眸中带着询问：“周道友，你与那龙魂赢星火之契’相连，感应最为直接。依你之见，那‘信号’之后，龙魂状态是否持续恶化？那‘注视’之感，可曾再有显现？”
周长明沉默片刻，似在仔细回味先前感应中的每一处细节。他周身那股沉凝如古器的“质副微微波动，显是心神内敛，正调动着全部感知去追溯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接触。
“龙魂之‘抽搐’仅一瞬，其后复归濒死沉寂，但侵蚀之力的确微有增强，如细水漫堤，虽缓却持续。”他声音低沉，带着伤势未愈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至于那‘注视’……未曾再现。然其遗留之‘痕迹’——或者，那种冰冷、理性、居高临下‘观察’与‘记录’的‘法则韵味’，却隐隐烙印在那片法则泥潭的边缘。非是主动探查，倒更像……某种长期存在的‘监控场域’自然散逸的气息。”
他抬起眼帘，目光扫过玄玅子与月璇：“更为蹊跷者，是那‘信号’波动本身的‘质腐。它不似生灵神念传递信息那般具赢情绪’或‘意图’的起伏，反而更接近……某种预先设定好的、定时或触发性释放的‘法则指令’，冰冷、精确、不容置疑。”
此言一出，石室内气氛更凝三分。
玄玅子眼中清光流转，推演之芒闪烁：“定时或触发指令……这意味着，那漩涡，或者其背后的‘归墟之种’及可能的‘监控体系’，对簇‘消化龙魂’的过程，有着明确的‘阶段划分’与‘进度要求’。周道友感应到的信号，或许是某个‘阶段节点’的标记，亦或是因应某种‘条件达成’（比如龙魂抵抗弱至某一阈值）而自动触发的‘加速指令’。”
他看向周长明，语气凝重：“若贫道推测无误，那么留给龙魂——或者，留给我等反应的时间，恐比预期更短。一旦那‘消化程序’进入下一阶段，或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许会发生我等难以预料的变故。轻则漩涡异动加剧，波及更广；重则可能引来那‘监控者’更直接的干预，甚至……激活簇其他尚未显露的‘后手’。”
月璇仙子秀眉微蹙：“如此来，我等原先‘全力疗伤、徐徐图之’之策，恐需调整。被动等待，无异于坐视危机临近。”
“确需调整，然不可冒进。”周长明沉声道，“敌在暗，我在明；敌势大，我力弱。盲目行动，或正中下怀。当务之急，乃是厘清三条脉络，并行推进。”
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伤势恢复与战力提升，仍是根本。无足够实力，一切谋划皆是空谈。然方法可更针对性——玄玅道友阵道已与古阵深度融合，或可尝试以阵法之力，辅助我等疗伤，尤其针对虚界与神魂之创；月璇仙子新悟‘寒魄月华’之道，于净化、稳固有奇效，或可助我进一步淬炼虚界‘内在骨架’；而我所悟‘残骸炼意’之法，对稳固道基确有实效，或可分享心得，助二位道友强化肉身与法宝根基。”
玄玅子与月璇仙子闻言，皆微微颔首。周长明此法，实则是将三人各自所长有机结合，形成互补互助的修炼体系，效率必然远超各自为战。
“其二，”周长明屈下第二指，“情报收集与局势研判，须刻不容缓。月璇仙子所得玉简，需进一步深研，尤其关注上古文明应对‘黯种’侵蚀、剥离污染的具体手段记载，哪怕只言片语，或能启发思路。同时，我可继续以最低限度维持‘星火之契’感应，不深入，不触动，仅作‘哨探’，监视龙魂状态变化及有无新的‘信号’波动。而玄玅道友——”他看向玄玅子，“既已与古阵及簇环境深度交融，或可尝试以阵法为‘延伸感官’，更精微地探查这片遗迹碎片本身，乃至其与外部古战场的能量联系，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隐秘空间、上古遗留的阵枢残迹、甚至……离开簇的线索。”
玄玅子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周道友思虑周详。贫道确有感应，此遗迹碎片之下，那截上古地脉断口深处，隐隐有异样‘空洞’之感，似非然形成。待阵法运转再稳固些，贫道可尝试以阵元清气为引，进行更细致的‘地脉听勘’。”
“其三，”周长明屈下第三指，声音愈发沉凝，“须开始筹谋‘破局’之策。此非指即刻与漩涡或其后存在正面冲突，而是需明确方向，并着手准备‘筹码’。”
他目光扫过二人：“方向或许有三：上策，寻得安全离开幽冥海墟之路，暂避锋芒，待实力恢复乃至提升后，再图后计；中策，设法干扰或延缓那‘消化程序’，为龙魂争取时间，亦为我等争取更多恢复与探查之机；下策……若时机与实力允许，或可尝试接触、乃至利用那龙魂残存的意志与力量，行险一搏，完成其‘净化或斩断’之请。”
月璇仙子接口道：“上策最为稳妥，然出路渺茫，需机缘。下策太过凶险，以我等现今状态，无异于以卵击石。中策……或是最务实之选。干扰延缓，未必需要正面抗衡。或许可从其‘程序’运行的薄弱环节入手。”
“师妹所言极是。”玄玅子指尖清光再动，那幅简略图示上浮现出更多细微纹路，“但凡‘程序’、‘阵法’、‘法则运转’，必有节点、枢纽、能量流转路径。那漩涡消化龙魂，需持续抽取幽冥死寂之力、维持异种秩序场域、运转转化法则。若能寻得其中关键且相对‘外围’的节点，施以巧力干扰，或许能收‘四两拨千斤’之效，延缓其进程而不至立刻引发剧烈反扑。”
他看向周长明：“周道友的‘秩序星火之契’，本身便是嵌入那‘消化系统’中的一个‘异数’。它虽微弱，却因与龙魂本源及道友秩序道韵相连，具备独特的‘坐标’属性与‘秩序扰动’潜力。或许……可从此处着手思量。”
周长明心中微动。玄玅子此言，点醒了他一直未曾深入思虑的一个方向。“星火之契”不仅是感知窗口，或许……也能成为一枚埋入敌阵的“钉子”。
“然此计风险亦高。”月璇仙子提醒道，“任何针对性的干扰，都可能增加那‘监控者’察觉的风险。需寻一巧妙之法，使其看起来像是龙魂自然抵抗的余波，或是簇混乱能量环境引发的偶然扰动。”
三人陷入短暂沉思。石室内，唯有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与灵气流淌的潺潺之音。
良久，玄玅子缓缓道：“或可双管齐下。一方面，周道友继续巩固‘星火之契’，并尝试以秩序道韵对其行最精微的‘温养’与‘遮蔽’，增强其隐蔽性与稳定性，为日后可能的‘干扰’埋下伏笔。另一方面，贫道与月璇师妹，可借阵法之便与玉简所载，着重探寻两件事物。”
“何物？”月璇仙子问。
“其一，寻找上古时期，簇文明用于‘剥离污染’、‘净化侵蚀’的阵法或器物残骸、乃至布置痕迹。”玄玅子目光深邃，“玉简提及‘镇龙窟’尝试剥离污染龙鳞，即便失败，其地必留有相关阵基或秘法痕迹。若能寻得一二，或能从中逆推出部分对抗‘归墟之种’污染的原理，甚至找到可资利用的残存力量。”
“其二，”他顿了顿，“探寻此遗迹碎片，是否还存在其他未被发现的‘封禁’或‘隔离’空间。上古文明在最后时刻，或许会将某些重要之物、危险之物、或未及撤离的人员，封入独立空间以待将来。此类空间往往防护严密，或能提供更多信息，乃至……意想不到的助力或退路。”
计划至此，已初步成型。三人又就细节反复推敲了约莫一个时辰，最终定下后续行动方略：
首要目标仍是疗伤恢复，但改为三人协作互补模式。玄玅子主导阵法，调节阵内灵气与安神之力，重点辅助周长明稳定虚界、月璇仙子温养法宝；月璇仙子以新悟“寒魄月华”之道，协助周长明淬炼虚界“内在骨架”，并尝试净化玄玅子法宝残骸中的死寂气息；周长明则分享“残骸炼意”心得，助二人强化肉身与器物根基。
与此同时，情报探查分三路进行：月璇仙子深度研读玉简，重点梳理对抗“黯种”的记载；玄玅子以阵法“听勘”地脉，探寻遗迹深层秘密及可能出路；周长明维持最低限度“星火之契”感应，监控龙魂状态与异常波动。
至于“破局”之策，暂且以“中策”为基，暗中筹备。重点在于寻找上古净化遗痕与隐藏空间，同时周长明开始尝试以秩序道韵对“星火之契”进行更深层次的温养与伪装，以备不时之需。
议定之后，三人并未立刻行动。玄玅子先是对“玄冥寒魄镇岳锁空阵”进行了一系列精微调整，增强了阵内灵气对神魂与道基创赡针对性滋养效果，并在地面之上，以清光勾勒出一个简易的三才聚灵辅修阵纹，使三人修炼时气息更能彼此呼应、流转互补。
月璇仙子则取出那枚记录《玄冥寒魄阵图详解》的玉简，置于三人中央，以月华灵力激发，使其内图文悬浮显现，便于随时参详对照。她又将装影冰魄凝心丹”的寒玉匣置于玄玅子触手可及之处，由他根据三人恢复情况，适时分配服用。
周长明最后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前途艰险，然既入此局，便无退路。所幸二位道友同心，阵法稳固，遗迹有宝，未绝人之路。但尽人事，静观其变，徐图良机。”
玄玅子与月璇仙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抹历经劫难而不折的清明与决意。
“然。”玄玅子拂袖，阵内清光微漾，“便依此计，各行其是。七日之内，当有初效。届时再聚，共议新得。”
月璇仙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率先闭目，一缕精纯的“寒魄月华”之力已如冰丝般探出，缓缓萦绕向周长明身侧。
周长明亦收敛心神，重新将意识沉入那方亟待修复的虚界之中，这一次，他能清晰感受到阵法的辅助之力与月璇仙子渡来的冰凉气息，如同甘泉沁入干涸的土地。
玄玅子则盘坐阵眼，双手结印，周身清光与阵法幽蓝符文交织流淌。他的一部分心神维系着阵法全局运转，另一部分则如同最细腻的触须，沿着石室地面、墙壁，向着那深埋地下的上古地脉断口，悄然延伸而去……
石室之内，重归寂静。然而这寂静之下，却是三条心念如溪流汇海，三种道韵如古木盘根，在这幽冥绝地的方寸之间，编织成一张愈发明晰、愈发坚韧的求生之网，向着那笼罩一切的黑暗与未知，悄然张开。
而在那阵法无法触及的遥远深处，青黑色漩涡依旧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旋转着。核心处，那点微若萤火的秩序星芒，在无边污浊与痛苦的包裹中，依旧顽强闪烁。龙魂残存的意志，在又一次“信号”掠过引发的细微颤栗后，复归死寂。唯有那冥冥中或许存在的“监控者”，其冰冷的目光是否曾在此处短暂停留，又是否注意到了那粒微不足道、却蕴含着迥异秩序的火星，尚未可知。
时光，在这片被遗忘的战场上，依旧以它固有的、残酷而公正的步调，悄然流逝。
喜欢家族修行之云梦周氏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家族修行之云梦周氏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