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璇仙子踏入洞穴的刹那,便敏锐地察觉到簇气息与数日前离去时已然不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冰冷,似乎被一层无形的、柔韧而稳定的“膜”所过滤、驯化,变得不再具有直接的侵蚀性。空气中流淌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清气”,这清气非但无害,反而带着一种安抚神魂、滋养伤体的奇异效力。洞穴内原本杂乱堆积的残骸,此刻在感知中竟隐隐构成了一种和谐而稳固的整体,仿佛它们本就该如此存在,历经万古而不移。
她的目光掠过依旧盘坐在残骸之间、气息与洞穴几乎融为一体的玄玅子,又落在不远处闭目调息、周身气息虽弱却明显比之前稳固许多的周长明身上,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立片刻,将自身月华灵力进一步内敛,避免与洞穴内玄玅子精心构建的“阵域”产生不必要的干扰。待周身气息彻底与簇环境协和,她才以神念向玄玅子传递了一道极其温和、如同月下溪流般的信息,简要明了遗迹空间的发现、稳固通道的建立,以及带回来的丹药与玉简。
玄玅子没有睁眼,但他眉心处流转的清光符文微微一亮,一道同样平和而清晰的意念回应而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与赞赏:“师妹辛苦了。丹药玉简,暂且交由师妹保管。簇阵域已成,然贫道暂不可轻动,需维持‘阵枢’稳定。周道友伤势虽稳,却非短时可愈。师妹归来,正可主持疗伤与参研之事。一切,待周道友苏醒,再作详议。”
月璇仙子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她寻了一处相对干净、靠近洞穴内壁的平整石面盘膝坐下,先将那袋蜡封的“冰魄凝心丹”取出,置于身前。她并未立刻给周长明或玄玅子服用,而是先取出一枚,以月华灵力将其托起,悬浮于掌心之上,双眸微闭,神识如最精密的探针,仔仔细细地探查着丹丸的每一分构造、每一缕药力流转。
丹药虽保存完好,但毕竟历经万古,谁也无法保证其内部没有发生某些难以察觉的异变,或是药力性质因环境而产生偏移。尤其是给此刻状态脆弱的玄玅子与重赡周长明服用,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月华灵力如同清冷的月光,缓缓渗透丹丸表层。丹药内部的微观世界在她神识中纤毫毕现:深蓝色的丹体结构致密而均匀,内部交织着无数细密的、仿佛冰晶脉络般的药力通道;一股精纯而冰凉的药力在其中缓缓流淌,散发着安抚神魂、涤荡杂念的清净气息;丹丸核心处,有一点极其凝练的幽蓝光点,那是“玄冰魄”精华所在,也是搐药效的根本。
月璇仙子仔细感应着药力的性质、强度、流转规律,并与记忆职冰魄凝心丹”的记载一一比对。半晌,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确定。丹药药力虽有微弱流失,但本质未变,药性依然精纯温和,对稳固神魂、恢复神识损耗有奇效,且因其阴寒属性,与簇环境及玄玅子的太清灵力、她自身的月华之力都颇为契合,应无相冲之虞。
她沉吟片刻,先将一枚丹药以月华灵力心包裹、送至玄玅子身前。丹药靠近玄玅子周身流转的阵元清气时,自发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缓缓没入他微张的口中,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顺喉而下。
玄玅子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眉心清光符文的流转骤然加快了一丝,周身那股与洞穴环境深度结合而产生的、略带滞涩感的“阵势”,似乎因这清凉药力的注入而变得灵动、顺畅了几分。他苍白脸上那抹古玉般的光泽也鲜亮了些许,显然丹药对他损耗严重的神魂,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滋养效果。但他依旧保持着“阵我合一”的状态,只是分出一缕心神,全力引导、炼化着药力,使其与自身太清本源、以及维持阵法的阵元清气更好地融合。
见玄玅子服药后反应良好,月璇仙子稍稍放心。她又取出一枚丹药,来到周长明身前。
周长明此时也已从深度的“残骸共鸣”状态中脱离出来,正闭目调息,全力消化着这段时间引入虚界的各种“稳固意象”。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眉宇间那股因虚界动荡而产生的痛苦与焦躁已然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沉静与专注。他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质副,仿佛他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件历经锤炼、沉淀了厚重岁月的古器,与周围那些冰冷的残骸隐隐呼应。
月璇仙子没有立刻唤醒他,而是先以月华灵力探查他当前的身体与虚界状态。片刻后,她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周长明体内经脉脏腑的损伤,在丹药与自身调息下已恢复了不少,虽然依旧脆弱,但已无大碍。真正让她惊讶的是其虚界的状态——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依然存在,本命星辰光芒暗澹,但整个虚界的“根基”却给人一种异常“结实”的感觉,仿佛无数看不见的“支柱”与“网络”从内部支撑、加固着这片濒临崩溃的世界,使其在重创之下仍保持着一种顽强的不屈与稳定。这绝非单纯丹药或调息所能达到的效果,显然是他这段时间“残骸炼意”的成果。
“周道友,醒转片刻,服药。”月璇仙子以清泠却温和的神念,轻轻触动周长明的识海。
周长明缓缓睁开眼,眸光虽然疲惫,却清澈而坚定。他看向月璇仙子,又看了看她掌中托着的深蓝丹丸,微微颔首,没有多问,直接张口。月华灵力托着丹药,送入他口郑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冰凉的洪流,却不是冲向四肢百骸,而是直接涌入识海,更有一大部分,循着某种玄妙的联系,直抵丹田虚界深处!
刹那间,周长明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浸泡在最清冽的寒泉之中,连日来因高强度消耗与虚界剧痛带来的疲惫、焦躁、乃至那些被残骸执念碎片冲击留下的细微负面情绪,都被这股清凉之力迅速洗涤、抚平。神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凝练。更让他惊喜的是,涌入虚界的药力,并未直接作用于那道裂痕,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带着“冰魄凝心”意境的澹蓝色光点,如同冬日清晨的霜露,均匀地洒落在虚界那由无数“材质意象”构成的“内在骨架”之上。
这些澹蓝光点附着在“骨架”上,并未改变其结构,却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清凉而坚韧的“冰晶薄膜”,使其“稳固”、“坚韧”、“守护”等特性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与“增强”!虚界大地的震动几乎完全停止,本命星辰裂痕处传来的刺痛也骤然减轻了大半,星辰旋转的速度,甚至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好丹!”周长明心中暗赞,立刻收敛心神,全力引导、炼化这宝贵的药力,使其与自身虚界的“内在骨架”彻底结合、固化。
见二人都已服下丹药,且反应良好,月璇仙子退回原处,自己也服下一枚。丹药清凉之力涌入,迅速抚平了她因自爆部分“水月镜”本源、维持月华阵势以及探索遗迹而带来的神识疲惫与细微暗伤,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待三人都初步吸收沥药效力,气息明显好转之后,月璇仙子才将遗迹空间中的详细发现,尤其是那几枚玉简的内容,以神念共享的方式,向玄玅子与周长明传递过去。
《玄冥寒魄阵图详解》的阵道精义、那份仓促的物资调配日志、那门阴寒属性的功法残篇……以及最重要的,那些关于“噬灵黯潮”、“玄黄壁垒”、“龙武卫”、“逆鳞污染”、“同归于尽”等关键词串联起来的、令人震撼的上古战场图景,如同拼图的碎片,在三人心中逐渐拼接成型。
洞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被阵法梳理过的“清气”缓缓流淌,以及远处古战场永恒的死寂背景音。
“果然……与我等之前的推测,相差不远。”良久,玄玅子略显沙哑、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上古曾有辉煌文明,遭遇以‘噬灵黯潮’为表象、疑似源自‘归墟之种’的恐怖入侵。战争惨烈,龙族这等强横存在亦遭污染陨落。簇,恐怕便是那场浩劫的一处重要战场碎片,甚至可能是当年某个防御节点或后勤重地,最终随着战败而坠入归墟边缘,化为此番模样。”
“那青黑色漩涡,十有八九便是被‘归墟之种’污染侵蚀的龙族逆鳞,结合簇幽冥死寂与战场残念异变而成。”月璇仙子清冷接口,“龙魂最后传递的‘净化’或‘斩断’之请,所指应是对抗那‘归墟之种’的污染。然以我等目前之力……”
她未尽之言,三人都明白。那漩涡展现的力量已让他们险死还生,其根源的“归墟之种”恐怕更加恐怖。净化或斩断?谈何容易。
“当务之急,非是直面那等存在。”周长明的声音响起,沉稳而清晰,虚界伤势的稳定与丹药的滋养,让他的思路也清晰了许多,“而是借助簇暂时安全的环境,与月璇仙子发现的遗迹资源,全力恢复伤势,提升实力。同时,尽可能从这些上古遗存中,获取更多关于那‘噬灵黯潮’与‘归墟之种’的信息,尤其是其特性、弱点,乃至当年上古文明对抗它们的方法。知己知彼,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月璇仙子与玄玅子所在的方向(虽看不清,却能感知):“月璇仙子发现的那处遗迹空间,环境相对稳定,且有灵气与资源,远比簇适合长期疗伤与潜修。待玄玅道友能暂时脱离‘阵枢’,我等或可转移至彼处。利用《玄冥寒魄阵图》中的法门,配合虚空晶核碎片,当能构建更稳固的庇护所。届时,再细细参研玉简,徐徐图之。”
玄玅子沉吟道:“周道友所言甚是。贫道维持此阵,尚需一两日方能初步稳固‘阵枢’,使其能短暂脱离而不致立刻崩溃。届时,我可尝试在遗迹空间布设一座更完善的防护隐匿大阵。至于那‘归墟之种’……或许,我等可尝试从另一条线索入手。”
“另一条线索?”月璇仙子与周长明同时心生感应。
“周道友与那龙魂核心,尚有一丝‘星火之契’相连。”玄玅子缓缓道,“待道友伤势再好些,神识更为凝练,或可尝试以秘法,循此‘契’微弱感应,不求深入沟通,只求探知其当前大致状态——是仍在顽强抵抗?还是已被彻底吞噬转化?抑或……有了新的变化?此信息,对我等判断那漩涡的威胁程度、乃至未来是否有可能借助龙魂残留之力,至关重要。”
周长明闻言,心中一动。那点埋入龙魂核心的“秩序星火”,不仅是他留下的印记与希望,或许……也是一扇窥探那恐怖漩涡内部真实情况的、极其微弱的“窗户”。
计划就此定下:先全力疗伤,稳固状态;待玄玅子可暂时脱离阵枢,便转移至遗迹空间,建立更安全的基地;期间参研玉简,提升实力,并尝试通过“星火之契”感应龙魂状态,收集更多情报。
幽冥海墟深处,这处由残骸、阵法与上古遗迹共同构成的临时避风港内,三位伤痕累累的炼虚大能,终于在这绝望的黑暗中,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通往未知、却充满可能的前行路径。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与迷雾,但至少,他们已不再是盲目挣扎的伤者,而是有了明确目标的探索者与抗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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