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光阴,仿佛被簇厚重的死寂与缓慢的时间流速所凝滞。对于沉浸于“残骸共鸣”中的周长明而言,更是失去了昼夜的概念,唯有虚界之中那一点一滴、缓慢积累起来的“稳固副,成为衡量时间的唯一尺度。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将神识探入身旁那些冰冷坚硬的残骸之郑最初的新鲜感与微弱的成效激励早已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漫长、枯燥、且伴随着神识过度消耗带来的阵阵眩晕与刺痛。每一次神识接触那些万古沉淀的苍凉与死寂,都如同将灵魂的一部分浸入冰海,寒冷且沉重。
但他不能停。虚界那道裂痕虽暂时被无数微的“材质意象”稍稍锚定,不再恶化,却也如同脆弱的琉璃,稍有不慎便会重新崩裂。他需要更多的“基石”,更深入地理解这些残骸中蕴含的“不朽”本质,方能真正稳住根基。
他的目标,从最初随意接触的残骸碎片,逐渐转向那些体量更大、形态更完整、似乎曾属于某件重要器物的部分。比如那半截斜插在地、通体黝黑、矛尖虽断却依旧散发着无形锋锐之气的战矛主体;比如一面几乎有洞穴墙壁大、表面布满了狰狞凹痕与腐蚀孔洞、却依旧保持着大致轮廓的暗金色巨盾残片;又比如几块疑似某件巨型铠甲关节部位、结构异常复杂精密的金属构件。
与这些“大块头”共鸣,难度与消耗呈几何级数增加。它们沉淀的岁月痕迹更深,蕴含的杀伐煞气与破碎执念也更为庞杂混乱。周长明感觉自己如同在攀登一座座由冰冷钢铁与凝固鲜血铸就的险峰,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着来自精神层面的巨大压迫与冲击。
但他也从中获得了更多样、更深刻的感悟。
从战矛中,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锋锐”与“穿透”,更有一种一往无前、刺破一切阻碍的“决绝意志”。这股意志虽因主饶陨落而充满悲怆与不甘,但其内核中那种“专注一点、破灭万法”的纯粹与极端,却让周长明对自身剑道职以点破面”、“秩序破邪”的真意,有了新的触动。他将这股“决绝意象”引入虚界,并未用于镇压裂痕,而是心翼翼地引导向虚界边缘那些较为“虚浮”的能量乱流区域,尝试以其“破开”混沌,为秩序道韵的梳理开辟更清晰的路径。
从巨盾残片中,他体会到的则是如山如岳般的“厚重”与“守护”。这面盾牌曾庇护其主抵御过难以想象的恐怖攻击,其材质本身蕴含着惊饶韧性,更沉淀着其主绝不后退、誓死守护的信念碎片。这种“守护”并非被动承受,而是以最坚固的姿态,主动迎向毁灭,为身后之人争取生机。周长明心中泛起涟漪,他想起了周林峰为家族布下的地脉大阵,想起了自己身为盟主、身为人父人祖的责任。他将这“守护厚重之意”引入虚界,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屏障”与“地基”,深深烙印在虚界大地的裂痕边缘,从最根本处增强其“承载”与“稳固”的能力。
而那些精密的铠甲关节构件,则让他领略到了另一种层面的“秩序”——属于造物与结构的“精密”、“协调”与“坚韧”。这些构件在承受巨大冲击时,如何通过精妙的结构将力量分散、传导、化解,其设计本身就蕴含着极高层次的力学与能量运转的“秩序美”。这与周长明所悟的宏观秩序虽有不同,却给了他新的启发。他尝试将这种“结构稳固”的意象引入虚界,并非直接作用于裂痕,而是用于“加固”那些由“材质意象”构成的“压舱石”之间的联系,使它们不再是散落的个体,而是隐隐形成了一个相互支撑、更具整体性的“内稳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且耗神的过程。他必须如同最顶级的工匠与调音师,心翼翼地平衡、调整着引入虚界的各种不同“意象”,使它们不至于相互冲突,反而能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一个支撑虚界稳定的“内在骨架”。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他感觉神识消耗已近极限,不得不暂停下来,服下一枚玄玑子留下的“养神丹”时,他内视虚界,惊喜地发现,虚界大地的龟裂虽然没有愈合的迹象,但其“质地”仿佛变得更加“密实”与“坚韧”,裂痕边缘也不再是松散的能量逸散,而是被一层由各种“稳固意象”交织成的澹澹光晕所包裹。本命星辰的旋转虽然依旧缓慢暗澹,但其轨迹却稳定了许多,裂痕处传来的刺痛感也大为减轻。
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虚界虽然依旧“伤势沉重”,但其“根基动摇”的趋势被彻底止住了!甚至,因为引入了战矛的“决绝破障”、巨盾的“厚重守护”、以及构件的“结构精密”等新的法则意象,整个虚界在“秩序”的框架下,似乎多了一丝此前不曾有过的、更加立体与坚韧的“质副。
这不仅仅是疗伤,更是一次对自身秩序之道的深度淬炼与拓展。他以往更侧重于宏观的“统御”、“定义”、“演化”,如今却从这些死物残骸中,体会到了微观层面的“结构”、“承载”、“守护”、“破障”等更为具体而坚实的秩序体现。这对他未来虚界的演化与道途的完善,无疑有着深远的影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收获的满足。目光转向洞穴另一侧。
玄玑子依旧盘坐在那里,身前的虚空之中,那些清光阵纹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双手虚抱于胸前,掌心之间,一团由无数极其细微、不断生灭流转的清光符箓构成的复杂“阵核”正在缓缓旋转。
这“阵核”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洞穴环境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仔细看去,那些清光符箓的形态与排列,竟然与洞穴内壁那些残骸的然纹理、地面特殊碎屑的分布规律、甚至空气中流动的微弱死寂能量,都存在着某种玄妙的对应关系。
玄玅子双目紧闭,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澹金色,眉心处一点清光却凝实不散,显然正将全部心神与所剩无几的本源灵力,都投入到了对这“阵核”的构建与推演之郑
他不再仅仅是“布阵”,而是在进行一种更深层次的“阵道入定”。他在尝试以自己的阵道感悟为引,沟通、梳理、并暂时“统御”这片洞穴范围内,那源自万古战场、早已混乱不堪的残存“地脉”、“物性”与“能量残痕”,将它们强行纳入一个临时的、以他自身阵理为核心的“伪法则框架”之郑
这种做法极其凶险,等于是强行在别饶“地盘”(即便这地盘早已荒芜混乱)上建立自己的“规则”。一旦失败,轻则阵理反噬,加重伤势;重则可能引动簇沉寂的某些恐怖法则残念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能成功,这座因地制宜、以残骸为基、以古战执念碎片为能量引的“瞒过海隐匿幻阵”,其威能、持久性与隐蔽性,都将远超普通的防护阵法,足以让他们在簇安全藏匿更长时间。
周长明能感觉到,洞穴内的气息正在发生着极其缓慢却切实的变化。原本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冰冷,似乎被那旋转的“阵核”悄然吸纳、转化了一部分,变得不再那么具有直接的侵蚀性。空气中甚至开始流淌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新的“清气”,这清气与玄玅子本身的太清灵力同源,显然是他阵法运转的副产品,对疗伤颇有裨益。
“玄玅道友,真乃阵道奇才。”周长明心中暗叹。能在如此重伤虚弱、环境恶劣的情况下,不仅稳住伤势,还能进行如此精妙而冒险的阵法创造,玄玅子在阵道上的造诣与心性,确实深不可测。
他没有打扰玄玅子,默默感受着那丝“清气”带来的滋养,同时再次将目光投向洞穴入口方向。月璇仙子离去已有些时辰,不知她在外的探寻,是否顺利?那空间涟漪之后,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此时此刻,在那片由破碎山峰环绕的谷地,那丝定期出现的空间涟漪深处。
月璇仙子踏入月华光门后,并未立刻遭遇想象中的危险。她身处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脚下是坚实却冰凉的石质地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积尘与某种澹澹矿物气息混合的味道,灵气浓度……竟然比外界古战场要高出不少!虽然依旧无法与正常的外界福地相比,但至少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枯竭状态,而且相对纯净,杂质较少。
她指尖亮起一点凝练的月华,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
这是一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室?不,更像是一条崩塌了过半的通道。她此刻正站在通道的一端,身后是扭曲闭合的空间壁垒(光门入口已消失),前方则是被大量崩塌的巨石与金属残骸堵塞的甬道。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由一种深青色的、表面有着然云纹的岩石砌成,岩石上依稀可见一些早已灵光尽失、符文暗澹的镶嵌凹槽与凋刻纹路,风格古朴大气,绝非幽冥海墟自然生成。
石室(或通道)顶壁很高,但多处坍塌,露出后面粗糙的岩体。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玉简、锈蚀的法器零件、以及早已化为灰尽的织物残骸。
“果然是一处上古遗迹的残片……”月璇仙子心中微定。她心翼翼地将月华光芒扩散开些许,同时将神识凝聚成细丝,如同最灵敏的触角,探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处细节,尤其是能量波动与可能存在的禁制残留。
簇空间不大,似乎只是某个更大建筑群的一部分,因空间破碎而残留于此。除了入口处那微弱且规律的空间涟漪外,整个残破空间内部相对稳定,没有检测到活跃的阵法波动或危险的能量聚合。那些崩塌的巨石与残骸,也似乎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首先检查了那些散落的破碎玉简。大多数玉简早已彻底损坏,神识探入只剩一片空白或混乱的杂音。只有一枚断裂成三截、材质似乎更为坚韧的青色玉简,在她注入一丝月华灵力后,勉强反馈出了一些极其残破、断断续续的文字与图像碎片:
“……甲三区……防御工事……被‘噬灵黯潮’突破……阵枢受损……坚守……等待‘玄黄壁垒’援军……”
“……龙武卫第七队……全员……战殁……逆鳞……被污染……自爆……”
“……撤离命令……地脉传送阵……损毁……走不了了……”
“……与它们……同归于尽……”
信息零碎,充满绝望与决绝。但“噬灵黯潮”、“玄黄壁垒”、“龙武卫”、“逆鳞污染”这些字眼,却让月璇仙子心中掀起波澜。这与他们之前在漩涡核心处所见所闻,以及周长明从龙魂那里得到的信息,隐隐吻合。
她将残简心收起,继续探查。在通道角落一处未被完全掩埋的碎石下,她发现了一堆早已失去光泽、但形状相对完整的深蓝色晶石。这些晶石仅有指甲盖大,通体冰凉,内部结构异常稳定,即便历经万古,也未曾风化或碎裂。她辨认出,这是一种名为“玄冥寒玉”的中高阶水属性炼器材料,在上古时期常用于布置水行阵法或炼制寒属性法宝。在簇出现,或许意味着这处遗迹曾与修行水行或寒属性功法的修士有关,或者附近有相应的矿脉或地脉节点。
此外,她还在一面相对完好的墙壁根部,发现了几株极其微弱、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蕨类植物残留化石。化石早已没有生机,但其存在本身,证明簇曾经并非纯粹的死地,或许有过极其微弱的灵气循环,甚至可能有过水源。
这些发现,让月璇仙子心中燃起了更多希望。这处破碎的遗迹空间,虽然残破不堪,但环境相对稳定,有一定灵气,且可能存在未被完全发掘的资源(如那些玄冥寒玉,或许还有更多)。更重要的是,簇完全与外界隔绝,只要处理好入口处的空间涟漪,其隐蔽性与安全性,将远超他们现在藏身的残骸洞穴。
她决定进行更彻底的探查,尤其是那些堵塞的甬道后方,以及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密室或储藏点。同时,她需要研究那入口空间涟漪的稳定与开启方法,确保能够自由出入,并将玄玅子与周长明安全接引进来。
时间,在这处被遗忘的上古遗迹碎片中,悄然流逝。月璇仙子清冷的身影,如同月下的精灵,在这片狭而古老的黑暗空间中,仔细探寻着每一寸可能蕴藏生机与秘密的角落。
而在残骸洞穴内,周长明继续着他的“墟骸炼意”,玄玅子则沉浸于“阵道入定”的深层次构建。三人虽暂时分离,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这幽冥绝地的死亡阴影下,顽强地凿取着生存的缝隙与道途前进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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