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进？
两个字，重若千钧，压在刚刚经历生死一线、气息未平的三位炼虚心头。
罡风依旧在岬角平台周遭呼啸，卷起青黑墟雾，夹杂着远处龙骸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暗澹荧光与低沉闷响。盆地中央，那青黑色漩涡如同一个正在缓缓苏醒的恐怖意志，每一次旋转都牵动着这片死寂世界的法则脉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压迫感与……“注视”福
玄玑子完那番话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调息，手职定星盘”悬浮身前，其上星图微光流转，映照着他苍白却依旧沉静的脸庞。他将选择的权柄，平等地交给了同伴。这不仅是对月璇与周长明的尊重，更是深知慈关乎道途乃至生死的抉择，必须三人同心，方能无隙。
月璇仙子静立平台边缘，素白衣裙在墟风中微微拂动，清冷的目光越过翻滚的雾霭，凝注在那变幻不定的漩涡符文之上。她指尖月华明灭，似在默默计算、推演着什么。良久，她清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退，可暂避。然此物已开灵觉，复来之时，其戒备与演化必更胜今朝。且……”她顿了顿，眸光转向那柄依旧插在远处战场边缘、散发着不屈微光的断剑，“那断剑意志指引至此，剑主陨落，执念守望万古，其所指之物，恐非仅为一险地机缘，或关乎更深远因果。避得一时，此间因果牵连，恐难真正斩断。”
她的话很平静，却点出了“退”并非一劳永逸。有些东西，一旦踏入因果，便难以轻易抽身。尤其对于他们这等层次的修士而言，直觉与因果的感应，往往比单纯的危险评估更重要。
周长明拄剑调息，体内虚界本命星辰缓缓旋转，汲取着这稀薄环境中极其有限的星辉灵气，修复着方才强行催动秩序领域与分流“归墟之噬”带来的损伤与消耗。他的目光，则落在盆地中那些随着漩涡波动而泛起荧光的龙骸碎片上，尤其是那庞大龙骸眉心处、漩涡扎根的核心区域。
玄玑子所言的那一丝“被禁锢污染却未泯灭的本源”，以及月璇提及的“因果”，在他心中激荡起更深的波澜。他想起了周衍在灰烬回廊传回的信息，关于净墟文明的“活性湮灭”与“同化改造”，那种冰冷、强制、抹杀异己的“秩序”感，与眼前漩涡散发出的诡异“异种秩序”，确有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若簇真的与净墟的某种源头或理念有关，那么，仅仅是“退避”，恐怕远远不够。秩序同媚未来，周家的前路，乃至玄光星域可能面临的更深层威胁，都驱使他需要了解更多。
然而，他也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险境。三人状态皆非完好，玄玑子神魂损耗需要时间恢复，月璇与自己灵力消耗巨大，且都受了不轻的内腑震荡与法则反噬。那漩涡的下一击，必定更加可怕。贸然前进，与送死何异？
他沉吟着，目光在远处漩微脚下平台、以及怀中那枚微微发热、代表与家族遥远联系的“同心玉”之间流转。忽然，他心中一动。
“玄玑道友。”周长明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些许沙哑，却依旧沉稳，“道友方才提及，那漩涡核心深处，除归墟异力与诡异秩序外，尚有一丝未泯之‘本源’，且似被‘禁锢’与‘污染’？”
“不错。”玄玑子肯定点头，“虽只一瞬感应，且模湖异常，但‘定星盘’与贫道机感应交错印证，当不致有误。那丝‘本源’气息，精纯古老，位格极高，绝非幽冥死寂或归墟之力所能自然孕育，当是外物，且与巨龙眉心遗宝脱不开干系。只是……其状态极其糟糕，被重重死寂、异种秩序乃至归墟之力包裹侵蚀，犹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彻底寂灭，或被完全‘转化’。”
“既是被禁锢污染……”周长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那便意味着，其与漩涡整体，或许并非铁板一块？那漩涡的‘意志’或‘本能’，核心驱动或许来自归墟之力与异种秩序的结合，而那丝‘本源’，更像是被‘囚禁’、‘消化’中的‘战利品’或‘养料’？”
玄玑子眼睛微亮：“周道友此言，颇有见地！若真如此，那漩涡的攻击与防御，其力量核心与弱点，或许便存在某种……不协调？甚至……那丝‘本源’本身，可能对漩涡的力量构成某种潜在的‘干扰’或‘排斥’？只是被强行镇压，难以显现。”
月璇仙子也转过头来，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若那‘本源’真是上古龙族遗宝核心，其本质属性，必然与归墟死寂、异种秩序格格不入。纵使被污染禁锢，其残留的‘本性’，或许会在特定条件下被引动，产生波动……方才‘归墟之噬’光线被扰乱偏转时，‘定星盘’是否捕捉到漩涡核心的能量有瞬间的异常？”
玄玑子立刻闭目感应“定星盘”，片刻后睁眼，带着一丝不确定：“当时贫道全力施展‘机混淆’，对盘面感应有所忽略。然此刻回想，在光线最终偏转、射入龙骸废墟的刹那，漩涡核心的旋转韵律，确有一丝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非常微弱，且迅速被更强的旋转波动掩盖。”
“滞涩……”周长明咀嚼着这个词，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型，“若我等之‘进’，非是正面强攻那已成气候的漩涡整体，而是……尝试接触、引动、甚至‘唤醒’那丝被禁锢污染的‘本源’呢？”
此言一出，玄玑子与月璇皆是神色一凛。
“此举风险，恐比正面强攻更大。”月璇仙子直言，“那‘本源’深陷漩涡核心，被重重险恶力量包裹。接触它，意味着必须穿透漩涡最强大的防御与攻击层，直面其最核心的危险。且那‘本源’状态未知，是敌是友亦未可知，唤醒之后，是助我等破局，还是引发更不可测的变故，皆是未知。”
玄玑子亦缓缓道：“且如何接触引动？那‘本源’被重重封锁，寻常手段根本难以触及。除非……能有与其同源，或能引起其强烈共鸣之物。”
同源之物？共鸣？
周长明心念电转，目光再次投向那柄遥远处的断剑，以及脚下这无尽的龙骸废墟。断剑之主当年拼死一击，或许就是为了封印或影响那巨龙眉心之物。那这漫山遍野的龙骸碎片呢？它们与那眉心遗宝同出一源，纵使灵性尽失，历经污染，但其最根本的“材质”与“血脉印记”，是否还能残存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还迎…他自身。他的《周星辰诀》虽非龙族传承，但星辉之力中正堂皇，对许多古老、精纯的本源力量都有一定的亲和与感应。更重要的是，他的秩序道韵，其“承载”、“梳理”、“定义”的特性，能否在某种程度上，暂时“安抚”或“梳理”那‘本源’周围混乱的污染与禁锢之力，创造一个短暂的“接触”窗口？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开。但在这进退维谷、前路莫测的绝境中，有时恰恰需要跳出常规的“大胆”。
他将自己的推想，缓缓道出。
平台上一时寂静，只有墟风呜咽。
良久，玄玑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重新燃起光彩：“周道友此想，虽险，却非无根之木。断剑意志与龙骸残迹，或为外引；道友之秩序星辉，或可内抚。然具体如何施为，需周密筹划。首先，需确定那‘本源’大致属性与可能共鸣点；其次，需找到一条相对‘薄弱’的路径接近漩涡核心，至少要让我们的‘引子’能送达足够近的距离；再次，需有万全准备，应对接触‘本源’可能引发的任何反噬，以及漩涡必然的疯狂反扑。”
他顿了顿，看向月璇：“师妹，你月华之术精微玄妙，于能量感知与净化梳理独步，可能尝试远距离，以月华之‘镜’，映照那漩涡核心更深处，不求清晰，但求辨明那‘本源’的大致属性偏向？是偏阳刚炽烈，还是阴柔深邃？是生机盎然，还是厚重沉凝？”
月璇仙子沉吟片刻，点头：“可试。然需师兄与周道友为我护法，隔绝外界干扰，且时间不能长，否则必被漩涡察觉反制。”
“自然。”玄玑子应下，又看向周长明，“周道友，断剑意志与龙骸共鸣之事，或需道友费心。断剑尚在远处，取其一丝灵韵不难，但如何将其与龙骸残迹产生联系，并引向漩涡方向，需巧妙布置。此外，道友自身的秩序星辉，如何运用，也需提前演练。”
周长明点头：“长明省得。我可尝试以秩序道韵为桥，星辉为引，将断剑灵韵与挑选出的、残留龙威相对最浓的几处关键龙骸碎片短暂‘链接’，构筑一条指向性的‘灵引之径’。此径无形无质，重在‘指引’与‘共鸣’，或能微弱地扰动那‘本源’周围的环境。至于秩序星辉内抚，需近距离方可尝试，届时见机行事。”
三人就此达成初步共识——不退，亦不鲁莽强攻，而是选择一条更加凶险、却也更具针对性的“奇径”：尝试接触并引动漩涡核心内那丝被污染的古老本源！
定下方向，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
月璇仙子当即于平台中央盘膝坐下，“水月镜”悬浮身前，镜面朝下，并非映照外界，而是将自身一缕精纯神识融入镜光，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周围月华灵光融为一体的“探微神念”，悄无声息地投向盆地中央的漩危她紧闭双眸，全部心神都用于维持这道神念的隐秘与精准，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捕捉到那“本源”最核心的属性特征。
玄玑子则与周长明分立月璇左右。玄玑子头顶青铜镜清光再起，此次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化作一层薄薄的、与周围墟雾几乎无异的“拟态光罩”，将三人所在的平台核心区域笼罩，最大限度地隔绝内部灵力波动与神念探查的外泄。同时，他手职定星盘”亦微微放光，监测着漩涡方向的任何能量异动，随时准备示警。
周长明则先以神识遥遥沟通远处那柄断剑。断剑残留意志虽弱，但对“秩序”、“守护”之意仍有感应。他以自身秩序道韵为引，星辉灵力为墨，于虚空中勾勒出数个蕴含“牵引”、“共鸣”之意的玄奥符文，心翼翼地将断剑散发的那丝不屈悲怆战意，摄取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韵”，封存于一枚临时凝成的星辉符文之郑
随后，他身形闪动，在岬角平台附近，以及更下方靠近盆地边缘的数处巨大龙骸碎片处驻足。他挑选的，都是那些虽然灵光尽失，但形体相对完整、且隐隐能感受到一丝沉淀万古的“龙威”底蕴的骨骼，尤其是几块疑似嵴椎、爪骨、逆鳞位置的碎片。
他在这些碎片周围，同样以秩序星辉勾勒出特定的引导符文，并将那枚封存了断剑灵韵的符文作为“源头”，以自身道韵为线，尝试将这些分散的符文与龙骸碎片残存的微弱“印记”连接起来。这个过程极为精细且消耗心神，他必须确保这种“链接”足够微弱、足够“自然”，如同微风拂过尘埃，不能引起漩涡的警觉，又要保证其指向性足够明确，最终能隐隐指向盆地中央那青黑色漩涡的核心。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一点点流逝。
盆地中央，青黑色漩涡的旋转似乎达到了一个暂时的平稳期，但核心处那点危险暗芒的凝聚并未停止，反而越发清晰。那些暗青电光构成的符文，也已重新组合完毕，形成了一副更加复杂、更加立体、仿佛某种古老封印或仪轨的虚影，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月璇仙子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那“探微神念”的维持与感应极其吃力。忽然，她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急速转动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刹那——
盆地中央，那青黑色漩涡核心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与周围死寂幽暗截然不同的“暖金色”光华，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星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喜欢家族修行之云梦周氏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家族修行之云梦周氏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