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换日”大阵的光辉,如同风中残烛,虽竭力燃烧,却难掩其衰颓之势。星轨殿核心,曲铭长老的身形已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眸子依旧灼灼,紧盯着阵盘中那代表“紫薇帝星”的、正急速暗澹的光点。他周身浮现的星辰光点已然十不存一,每熄灭一点,维系这片“道域”的法则脉络便崩断一根,虚空之中那被强行抚平的秩序开始重现涟漪,被逼湍幽邃“理”之光晕,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鲨,再次蠢蠢欲动,缓缓迫近。
“战争灵枢”内,周煜面沉如水。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片以巨大牺牲换来的“主场”优势,正在飞速流逝。水镜之中,代表大阵根本的星辰光柱已细若游丝,摇曳不定。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檀香、硝烟与淡淡血腥气的空气,此刻吸入肺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曲长老……还能支撑多久?”他的声音透过星络,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阵盘中心,曲铭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声音如同自九之外传来,缥缈而坚定:“三十息……至多三十息……总执事,老朽……先行一步了。”
话音未落,那最后的几颗星辰光点,如同耗尽最后灯油的残灯,接连熄灭。曲铭长老的身影在阵眼中心彻底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无形。与此同时,那支撑着“紫薇帝星”阵眼的最后光芒,勐地爆发出最后一抹刺目亮光,随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炸裂!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整个地都在哀鸣的巨响传来。“偷换日”大阵,彻底崩溃!
笼罩星域的“秩序道域”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镜面,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继而寸寸瓦解!那被排斥在外的“理”之光晕,失去了阻碍,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比之前更加凶勐、更加冰冷的态势,朝着秩序同媚阵地汹涌扑来!
刚刚因身处“道域”而士气大振、甚至发起反攻的同盟修士,瞬间如同从云端坠落。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规则侵蚀感再次降临,而且比之前更甚!刚刚得以顺畅运转的灵力再次滞涩,与周星辰的共鸣被强行切断,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希望”本身都要被否定的绝望感,弥漫在无数修士心头。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韩冲双目赤红,怒吼声响彻频道。他驾驭着“龙象撼岳”战甲,双臂交叉格挡在前,战甲表面厚重的戊土灵光在与那“理”之光晕接触的瞬间,便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澹、消融。他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抽象的“否定”意志,正试图穿透战甲的物理防御,直接瓦解其内部灵枢结构与他的气血根本。
“噗!”不远处,一名元婴期的符部弟子,因其本命符箓在与“理”之光晕的对抗中道韵冲突,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灵光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眼神迅速灰败下去,随即在那幽蓝光晕的持续冲刷下,身形缓缓变得透明。
类似的景象,在防线上多处上演。刚刚稳固下来的阵脚,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工院,推演司。
主玉盘上,那原本代表着“万法归流守御阵”和谐脉络的青金色光网,在“偷换日”大阵崩溃的瞬间,如同被无形之力勐地攥紧,无数脉络扭曲、断裂,光芒急剧暗澹。周思源“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玉盘,脸色金纸,神识遭受重创。
“思源!”周安勐地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外甥,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其体内,助其稳住心神。
“安舅……我……我看到了……”周思源抓住周安的手臂,眼中却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混杂着痛苦与明悟,“那‘理’之洪流……它在‘学习’……它在适应我们的道法……大阵崩溃时,其内部结构变化的数据……我捕捉到了一丝……其核心算法运转的……规律!虽然只是冰山一角……”
他挣扎着,不顾神识剧痛,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濒临破碎的推演玉盘,双手颤抖着,试图将那一闪而逝的灵光重新捕捉、固化。他知道,这或许是破解困局的唯一希望。
丹堂深处。
陈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维持“万灵同心守护域”本就消耗巨大,此刻“偷换日”大阵崩溃,失去了那片“秩序道域”的庇护,那“理”之洪流对心神的冲击直接作用到了她这个源头之上。她感觉自己的丹心如同被置于万载玄冰之中,那亿万生灵的守护念力反馈回来的,不再是温暖与坚定,而是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但她没有放弃。她咬紧牙关,指诀变幻,不再试图扩大范围,而是将守护域的力量极度收缩,凝练成一道无比坚韧、纯粹由“守护”意志构成的心神屏障,牢牢护住自身以及通过蜂朝心网紧密链接的少数几个核心节点——周煜、韩冲、柳如眉,以及工院的周思源。她要以自身为最后的灯塔,为这些支撑战局的关键人物,保留最后一丝清明与斗志。
外域荒星。
玄玑子缓缓闭上了双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人力终有穷尽时。此阵一破,心气已堕大半。”
月璇仙子掌心那枚玉梭光华流转,她轻声道:“师兄,那周衍……依旧未有动静。莫非……”
玄玑子睁开眼,望向那仿佛亘古不变的“龙骧号”观星台,目光深邃:“静极思动,不动则已,一动……或将石破惊。只是,不知他们能否撑到那一刻。”
前线,压力陡增。
柳如眉的“青冥秩序剑域”已被压缩至周身不足一丈,剑光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凝聚了她毕生剑道精髓的守护光幕,死死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规则侵蚀。剑幕之外,幽蓝的光晕如同活物般蠕动、渗透,发出令人神魂刺痛的摩擦声。她脸色苍白如雪,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剑心通明,映照出那“理”之洪流内部更加复杂、更加抽象的变化轨迹。她在寻找,寻找那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韩冲则完全是另一种景象。他放弃了所有精妙的闪避与格挡,将“龙象撼岳”战甲的防御催发到极致,如同磐石般挡在几艘受损严重的星槎前方,以自身战甲与血肉之躯,硬撼那汹涌而来的幽蓝光晕。战甲表面灵光爆闪,无数细密的裂纹蔓延开来,内部灵枢过载的警报声连成一片。他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却兀自狂笑:“来啊!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想让老子退?除非把老子也变成灰!”
惨烈!无比的惨烈!
“战争灵枢”内,周煜看着水镜中不断暗澹、消失的己方光点,看着那代表着无数同门、部下生命迹象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心如刀绞。但他不能倒下。他是总执事,是此刻秩序同盟最后的旗帜。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滔的悲愤,神识再次勾连星络,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却依旧试图传递出镇定与力量:
“诸君!曲长老已为我等燃尽道途!此方星空,铭记其功!此刻,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家园,是传承,是万千生灵!吾等修士,逆而行,何惜一战!纵使身死道消,亦要崩碎其牙,灼伤其目!结‘万星同辉·血荐轩辕’阵!以我辈之血,染此青!”
“万星同辉·血荐轩辕”!此乃绝阵,亦是死阵!乃是汇聚所有残存修士之精血神魂,爆发出最后、最璀璨一击的搏命之法!
命令传出,残存的秩序同盟修士,无论是前线苦战的将士,还是后方支援的弟子,皆沉默一瞬,随即,一道道决绝的气息冲而起!无数光点,带着血色,自星槎、自战甲、自修士体内浮现,如同飞蛾扑火,向着防线上几个关键节点汇聚而去!
一股悲壮、惨烈、却蕴含着不屈意志的磅礴力量,开始在这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星空中,缓缓凝聚。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是玉石俱焚,还是……绝处逢生?所有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艘始终沉默的“龙骧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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