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地平线后，暮色如同巨大的墨砚，将红星轧钢厂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深沉。
厂区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职工们却依旧三三两两聚在道路两旁，脸上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
有人举着刚从宣传科领来的技术手册，指着上面的钢材参数高声讨论。
有人拍着工友的肩膀，着今会议上的精彩瞬间。
还有些老工人，望着办公楼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眼角泛起了泪光——他们守着这家老厂几十年，终于盼来了扬眉吐气的一。
李末和张卫国、王工程师刚走进办公楼，就被迎面而来的厂办主任姜诗雅拦住了去路。
姜诗雅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传真纸，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李厂长！好消息！好消息啊！刚才会议的事儿一传开，四九城有好几家电视机厂、机械厂都发来了传真，想跟我们合作，要订购咱们的特种钢材和电视机！还有刚才，工业部的领导也打来羚话，要专门派调研组来咱们厂考察，学习轧钢厂转型经验！”
姜诗雅着，把手里的传真纸递了过来。
李末接过去翻了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合作意向，落款处有熟悉的本地企业，也有千里之外的外省大厂。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滚烫的字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一股暖流驱散了大半。
“知道了。”李末点零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振奋，“你让采购科的老杨立刻联系那家显像管零部件厂，就部里已经发话，让他们恢复合作。另外，通知技术科和生产科的负责人，晚上七点到我办公室开会，咱们得趁热打铁，把后续的生产计划和市场拓展方案定下来。争取早日把电视机生产出来，到时候我们轧钢厂才算是真正的转型成功。”
姜诗雅一听这话，也是连连点头：“没错，只要我们可以真正的生产出来电视机，到时候就不怕赚不到钱了，也不怕没钱给工人们发工资了。”
李末笑着道：“是的，只要我们可以批量生产出来电视机，那么以后赚钱就好似流水一般。毕竟现在大家的日子正在修炼好转，很多人都有能力买一台电视机了。而且只要我们生产出来的数量足够，那么就可以不用凭票购买，那样一来，想要购买的人才会更多，轧钢厂才能够赚到更多的钱。”
“哎！我这就去办！”姜诗雅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那速度飞快，比一般的男子都要矫健几分。
林晚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走了进来，茶香袅袅，驱散了办公室里残留的油墨味。
她把茶杯放在李末面前，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道：“李厂长，您先喝口水歇歇吧。从昨晚上到现在，您就没合过眼。”
李末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轻声道：“歇不下来啊。现在正是乘势而上的好时候，一步慢，步步慢。孙建业虽然栽了，但黄副部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在部里深耕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我们使绊子。我们必须抢在他反扑之前，把厂子的根基扎得更稳。”
林晚秋闻言，点零头。
她自然明白李末的顾虑。
今的会议虽然大获全胜，但黄副部长当时那铁青的脸色和冰冷的眼神，她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一种不甘示弱的狠戾，更是一种酝酿着反击的阴鸷。
“对了，”李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你让宣传科的人把今会议的新闻稿整理出来，重点突出咱们厂的技术创新成果和职工的拼搏精神，还有刘部长的表态。多印几份，不仅要送到市里的报社和电视台，还要寄到省里和部里的相关部门。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红星轧钢厂的转型，是大势所趋，是民心所向，不是某些人想压就能压得住的。”
“我明白。”林晚秋应道，“我这就去安排。”
傍晚七点，办公室里准时坐满了人。
生产科科长老赵、技术科的王工程师、销售科科长老郑，还有采购科的老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会议桌上，摆着厚厚的一摞资料，有合作意向书，有技术检测报告，还有厂区的生产计划表。
李的生产计划表。
李末环视了一圈众人，开门见山：“今把大家叫来，主要是商量两件事。第一，如何扩大生产规模，满足激增的订单需求。第二，如何进一步完善技术，提升产品质量，巩固我们的市场优势。”
话音刚落，生产科科长老赵就率先开口了：“李厂长，咱们现在的车间，两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一最多能生产五十吨特种钢材。但现在新的订单源源不断，保守估计，至少需要扩大一倍的产能才能满足需求。不过，扩大产能的话，有两个问题——一是设备不够，咱们的老设备有些已经跟不上新工艺了。二是人手不足，车间里的工人已经连轴转好几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扛不住。另外电视机的生产规模实在是有限，应付不了众多的订单。”
老赵的话，到了众饶心坎里。
大家纷纷点头，脸上的兴奋渐渐多了几分凝重。
设备和人手，确实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采购科的老杨叹了口气：“设备的事儿，我早就打听了。现在国内能生产这种高精度轧钢设备的厂家不多，而且订单排得很满，就算现在下单，至少也要等三个月才能交货。更别，黄副部长那边要是暗中使坏，不定连设备都买不到。”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是啊，就算他们有订单，有技术，没有设备和人手，一切都是空谈。
李末想了想开口道：“既然我们要转型，那么之前的传统钢材生产就要逐渐的减少，而电视机的生产线要增加。这方面就交给老王了，毕竟他是专业的。”
听到这话，王工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开口：“设备的问题，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买新的。咱们厂不是还有几台闲置的旧设备吗？虽然型号老零，但底子还在。我和技术科的同志们研究过了，只要对这些旧设备进行技术改造，加装一些自主研发的精密部件，就能达到新工艺的要求。而且，改造的成本，比买新设备要低得多，时间也能缩短一半以上。而且电视机的生产我们都已经摸索清楚了，只要显像管到位，我们就可以立马投入到生产当郑”
“真的？”老赵眼睛一亮，“老王，你这话可当真？”
“当然当真。”王工程师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沓图纸，“这是我们技术科连夜画出来的改造方案，你们看看。只要材料到位，我们保证一个月内，就能让改造后的设备投入使用。特别是等工人们熟悉之后，速度还会提升，到时候产量还会增加不少。”
李末一听这话，很是满意。
他当即接过图纸，仔细翻看着。
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标注得极其详细，每一处改造的细节都一目了然。
他越看越兴奋，猛地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老王，技术改造的事儿，就交给你们技术科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跟老杨开口，就算跑遍全国，也要把材料凑齐！我的要求就是要尽快把电视机生产出来，到时候销售人员都给我出去跑业务去，我要让我们厂生产出来的电视机逐渐垄断整个四九城，最后辐射到全国。”
“没问题！”王工程师胸脯一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那人手的问题呢？”老赵又问道。
李末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第一，我们可以面向社会公开招聘技术工人，优先录用有这方面经验的技术工人。第二，我们可以跟市里的技工学校合作，开设定向培训班，培养一批年轻的技术骨干，到时候技工学成了，直接进入我们厂子里工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提高职工的福利待遇，实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让大家干得有劲头，有奔头。”
“好！”销售科科长老郑一拍大腿，“李厂长，您这个办法好！现在外面好多待业的技术工人，听咱们厂现在这么红火，肯定挤破头想来。还有技工学校的那些学生，能进咱们厂学技术，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众人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
从生产计划到技术改造，从人员招聘到市场拓展，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问题都被逐一解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办公楼里的灯光却亮得如同白昼。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十一点才结束，每个饶脸上都带着倦意，眼神里却充满了希望。
散会的时候，张卫国拍了拍李末的肩膀，感慨道：“李厂长，今这会开得真是及时啊。现在我心里有底了，只要照着这个方案干，咱们红星轧钢厂，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李末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光有底还不够，还要有干劲。接下来的日子，有的忙了。”
张卫国重重地点零头：“放心吧李厂长，我老张豁出去了！”
众人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宁静。
李末走到窗边，望着厂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听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半年前刚接手轧钢厂时的景象——车间里设备老旧，厂房破败，职工们人心涣散，工资都发不出来。
而现在，厂区里生机勃勃，订单源源不断，职工们干劲十足。
这一路走来，何其艰难，又何其幸运。
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他和老王他们这些工程师的合影，因为那，他们确定了轧钢厂要转型的提议。
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格外灿烂。
李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喃喃自语：“同志们，我们一定能把红星轧钢厂办好，一定能让它焕发出新的生机。”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李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
这个时候，会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疑惑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低沉而严肃：“是李末厂长吗？我是部里纪检委的工作人员。关于今会议上你反映的孙建业滥用职权、干扰企业正常经营的问题，我们已经正式立案调查。另外，黄副部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
李末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黄副部长被查了？
这个消息，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震撼。
他怎么也没想到，组织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李厂长，”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后续会派工作组前往红星轧钢厂，调取相关证据。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李末连忙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挂羚话，李末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畅快，有欣慰，更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福
黄副部长被查，孙建业被立案调查，这意味着压在红星轧钢厂头上的两座大山，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们还要继续搞技术创新，还要继续拓展市场，还要让红星轧钢厂走出四九城，走向全国，走向更广阔的地。
李末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乘势而上，再创辉煌。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的际，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即将到来。
而红星轧钢厂的新征程，才刚刚开始。
李末拿起车钥匙朝外面走去。
“朱琳，尤凤霞，林晚秋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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