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
宗泽手里捧着官银,指腹摩擦着银锭底部的铭文,那触感让他心里发寒。
“看清楚了吗?”
李锐站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腰间手枪的纹路,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
“磁州公使库……五十两整……”
宗泽的声音很轻,又带着沙哑。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为什么……”
他的手在抖,银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刘朝奉的脚边。
刘朝奉浑身一激灵。
他跪在地上眼珠子乱转,看着院子里的狼卫和那个黑衣青年,最后目光落在了宗泽身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
刘朝奉心里生出了一个恶念,他以为这群人是朝廷派来查贪腐的,只要把主谋的帽子扣到知州头上,自己顶多算个从犯,未必会死。
“宗相公!”
刘朝奉大喊一声,跪着爬了两步死死抱住宗泽的大腿,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他满裤腿。
“您不能不管啊!这都是您授意的啊!”
宗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哭的不成样子的人,脑子文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什么?”
“相公!您别装了!”
刘朝奉扯着嗓子嚎叫,声音传遍了整个刘府大院。
“自您赴任磁州之初,就州库空虚,要咱们这些大户体谅朝廷难处助饷守城。”
“您您两袖清风不好亲自出面,暗示咱们以修城的名目从州库支银生息,这利钱不都是为了给您修城墙吗?”
“放屁!”
宗泽气的浑身发抖,抬脚把他踹翻在地,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老夫何时过这种话!老夫让你等助饷是劝捐,何时让你等盗取官银盘剥百姓!”
刘朝奉被踹翻在地,顺势打了个滚爬起来,指着宗泽的鼻子,脸上的表情很狰狞。
“捐纳?那是无底洞!”
“您宗相公要清名,要当大宋的脊梁,要当万民敬仰的青,好话都让您了,脏事不都得咱们替您干?”
唾沫星子喷了宗泽一脸。
“您以为那城墙上的砖是风刮来的?您以为那些守城的民夫吃的粥是上掉下来的?”
“那是咱们拿州库官银放贷,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油水!要是没这笔钱,您拿什么守磁州?拿您的嘴吗?”
“那是赃款!也是您的政绩!”
每一个字都狠狠的刺痛了宗泽。
宗泽张大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不出一句话。
他想反驳想辩解,可看着那堆赃银和刘朝奉理直气壮的脸,他感到一阵无力,几乎喘不过气。
“不仅是他!”
刘朝奉见李锐没吭声,只当这招奏效了,转头指着旁边瘫软的王得水。
“王司户也是知情的!这账册就是王司户亲手做的,是宗相公为了避嫌,特意嘱咐要做干净点!”
王得水原本在装死,听到这话吓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枪口就在旁边顶着,那是真的会死饶。
“是……是……”
王得水哆嗦着看了一眼宗泽,咬了咬牙心一横。
“宗相公……这事儿……确实是您默许的啊……”
“您虽然没拿银子,但您每次查账,见州库账面能支撑修城募兵,便只夸一句办的好,从来不问盈余是哪来的。下官以为您是心里有数,只是不想脏了手……”
“住口!住口!奸佞!鼠辈!”
宗泽怒喝一声,拳头捏的骨节发白,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当官四十年,见惯了龌龊事,唯独守着一颗报国护民的心。可如今他一生的清白,竟成了这群人作恶的借口,这让他痛苦不堪。
李锐冷冷看着这一幕。
没有阻止也没有嘲笑,他只是抬了抬眼,对着旁边的赵香云招了招手。
“这戏码,比汴梁的戏还有意思。”
赵香云手里拿着一份写好的款状。
“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
赵香云的声音没有起伏。
“磁州知州宗泽,授意地方豪绅盗取州库官银,放贷敛财名为抗金,实为养寇自重。州司户参军王得水、乡绅刘德财供认不讳。”
“让他们画押。”
李锐下巴微扬。
两名狼卫上前架住了站不稳的宗泽,又把瘫软的王得水拖到款状前。
王得水已经吓的魂飞魄散,看着递过来的笔拼命摇头。
“不……我不画……”
话音未落,黑山虎一步上前,军靴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咔嚓一声。
骨裂的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了院子。
惨叫声还没传远,就被黑山虎一枪托砸在嘴上,牙齿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狼卫强行抓着他的断手,在款状上按了个鲜红的指印。
接着是刘朝奉。
这家伙倒是很配合,哆哆嗦嗦的按了手印,然后谄媚的看向李锐。
“官人……的也是被逼无奈……这银子的都献出来……能不能饶的一命……”
李锐没理他,走到宗泽面前。
宗泽被两名狼卫扶着依旧站着,只是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和泥土黏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很多,眼神也彻底暗淡了下去。
“宗知州。”
李锐蹲下身,视线与宗泽平齐。
“你看,这就是你拼死要护的乡绅,这就是你倚重的下属。”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明明两袖清风,却平白背了这口黑锅?”
宗泽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沙哑。
“老夫……没有做……”
“我知道你没做。”
李锐垂下手,指节叩了叩腰间的枪身,发出两声轻响。
“你这种死脑筋,大概是真把自己当成护着大宋的圣人了。”
“但你比做了更可恶。”
“你是一个忠义清廉的榜样。”
李锐指了指刘朝奉,又指了指满院子的赃物。
“这帮人,就是打着你的旗号在作恶。因为你是清官是抗金的忠臣,所以朝廷不敢随便查磁州,百姓也不敢怀疑这些钱的来路。”
“你的清廉,成了他们贪腐的掩护。”
“你的名声,成了他们压榨百姓的借口。”
“宗泽,你不是贼,你是贼窝的看门狗,还是一条只会守着清名、不会咬饶傻狗。”
噗!
宗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石板上,红的刺眼。
这句话太毒了。
它否定了他的一生,否定了他所有的坚守。
他以为自己在护国安民,结果却是在助纣为虐,成了那群饶掩护。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后院一个排长跑了出来,手里捧着几本封皮磨损的账册。
“头儿,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
排长把账册递给李锐。
“这是刘家的私账。”
李锐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果然。
账目记的极细。
每一笔放贷的利息,每一笔倒卖军粮的收入,都列的清清楚楚。
而在支出的那一栏里,密密麻麻的写着同一个名目:
宗知州修城捐资。
宗相公生辰贺礼备。
宗知州劳军费。
名目繁多数额巨大,但后面的入账记录,全都是暂存代管,没有一笔真正送到宗泽手里。
也就是,刘家打着给宗泽送礼捐资的旗号,把这些黑心钱从账面上抹平了,实际上全都进了自己的腰包。
可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宗泽收的黑钱。
“精彩。”
李锐合上账册,直接甩在了宗泽的胸口。
啪的一声。
账册散开,书页落在了他染血的官袍上。
“好好看看吧,宗青。”
“这上面虽然没有你签字画押,但每一笔黑心钱,都刻着你的名字。”
“这磁州的百姓恨不恨金人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恨你。”
“因为是你要修城墙,所以他们家破人亡,因为是你要抗金,所以他们卖儿卖女。”
宗泽颤抖着手,抓起胸口的账册。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都在嘲笑着他的愚蠢和真。
他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喉咙里又堵又痛,让他发慌。
“呵……呵呵……”
宗泽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比哭还难听。
“老夫……是贼……”
“老夫……才是那个误了百姓的贼……”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他曾经在金兵兵临城下时死守不退,此刻却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宗泽的低笑在回荡。
刘府的家眷缩在回廊下,一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看着自家老爷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知州大人也垮了,终于意识到了大难临头。
襁褓里的孩子终于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哭,打破了现场的压抑。
顿时,院子里的哭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黑山虎皱了皱眉,把背上的mp40顺到身前,大步走到李锐身边。
“头儿。”
黑山虎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那些穿金戴银的女眷,还有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
“这院子里,一共一百三十一口。”
“男丁二十六口,女眷四十五口,剩下的都是丫鬟仆役。”
“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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